“社死疗法”的构想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安全屋内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和持续的讨论。陈定一从玄学“破妄”角度给予了理论支持,苏小婉看到了利用现代信息网络直击核心的可能性,林天明则为自己的“灵点子”能被重视而暗自鼓劲。然而,在这个临时团队中,有一个人的态度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决定了这个方案能否从构想变为现实——那就是王雷。
作为前国家异常现象管控总局的专业调查员,王雷的思维模式是根植于严谨的数据分析、风险评估和标准化作业程序的。对他而言,“利用网络制造社会性死亡事件来削弱超自然实体”这个方案,听起来不仅荒唐,甚至有些……儿戏。这完全颠覆了他过去所受的一切训练和积累的处理异常事件的经验。
在陈定一和苏小婉围绕“破妄”与信息挖掘热烈讨论时,王雷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他双臂环抱,靠在那张贴满了符纸和覆盖着哑光材料的冰箱旁,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白板上那些越来越具体的“社死”步骤草图。
内心的挣扎显而易见。理性告诉他,这个方案充满了不可控变量:公众舆论的不可预测性、对苏莉莉本我意识的潜在毁灭性打击、镜怪反扑的烈度、以及可能引发的、超出星梦公寓范围的连锁社会反应。任何一个环节失控,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甚至将他们这个本就处于灰色地带的临时团队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残酷的现实又摆在面前。第一次交锋的惨败历历在目。常规的物理攻击、能量抑制、乃至玄门阵法,在那个狡猾且强大的镜怪面前,效果甚微,甚至可能加速其进化。地下“源头”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们耗不起时间,也承受不起第二次正面强攻的失败。林天明那看似荒诞的提议,确实是目前唯一一个跳出了传统对抗框架、直接针对镜怪生存根基的“奇招”。
更重要的是,陈定一的“破妄”理论,在逻辑上是自洽的,甚至隐隐契合了总局数据库里某些关于“认知锚定”和“信念能量”的未经验证的前沿假说。如果“虚荣”是镜怪的养料,那么摧毁其虚荣表象,理论上确实能对其造成根本性的打击。
这种科学与玄学在诡异层面的短暂共鸣,让王雷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方案的潜在价值。
一天后的深夜,当苏小婉和林天明已经初步拟定了信息挖掘和现场执行的框架,陈定一也开始着手准备新的阵法时,王雷终于结束了长时间的沉默和思考。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社死作战计划”的标题下,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这个方案,”王雷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清晰和冷静,“风险极高,不可预测性极大,从专业角度评估,失败概率超过七成。”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摇曳了一下。
但王雷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人:“但是,我们目前没有更好的、具备可操作性的替代方案。常规手段已被证明效果有限。因此,我同意,将此方案作为下一阶段行动的核心。”
他顿了顿,强调道:“但是,这是有条件的同意。我将提供全面的‘场外支援’,并确保行动在尽可能可控的范围内进行。现在,我分配具体任务。”
他没有给众人插话的机会,直接开始下达指令,条理清晰,展现了他作为前官方调查员的专业素养和全局观:
“苏小婉,你负责信息挖掘。目标:找到能彻底颠覆‘Sylvia’完美网红人设的‘真实’证据。重点方向:一,苏莉莉早期,即‘苏翠花’时期的真实影像资料,要求清晰、有辨识度,能与现在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二,其数据造假、刷流量、刷礼物的后台记录或内部聊天记录,要求确凿,最好有资金往来佐证;三,她私下里与屏幕形象截然相反的言论或行为证据,展现其虚荣、粗俗或表里不一的本质。我会为你提供几个特定的网络爬虫工具和数据库访问密钥,但主要筛查和判断由你完成。注意,所有证据需要核实来源,确保真实性,避免使用模糊或易被反驳的材料。”
苏小婉立刻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使命感:“明白!我会交叉验证,确保每一条证据都经得起推敲。”
王雷的目光转向林天明:“林天明,你的任务是适应性训练和现场角色准备。第一,继续尝试控制和适应你的‘灵视’。陈先生会指导你一些基础的宁神静心法门,你需要学会在感受到异常时,不被恐惧吞噬,保持基本的判断力。第二,模拟练习在直播镜头前,如何以最自然、最具冲击力的方式,扮演好那个‘揭露者’的角色。你的表演不能太假,要带着底层劳动者被欺骗后的真实愤怒和笨拙,这种‘真实感’本身就是‘破妄’的一部分。我会给你几个关键的话术要点,但主要靠你临场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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