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是第一种真实。
不再是小丑马戏团里那种扭曲、虚假的暖黄,也不是异度空间崩塌时那种冰冷、绝望的黑暗。是真正的,带着温度,能照亮灰尘在空气中飞舞轨迹的,从周宇安全屋那扇许久未彻底拉开过的窗帘缝隙里,顽强挤进来的一缕金色。
林天明是被这缕阳光晃醒的。他呻吟一声,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用劣质胶水勉强粘合回去,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他花了足足十秒钟,才确认自己确实是躺在周宇家那铺着廉价地毯的地板上,而不是某个正在碎裂坠入虚空的舞台。鼻腔里是灰尘、泡面调料包和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独特气味,虽然不算好闻,却无比踏实。
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看到旁边的苏小婉还靠着零食箱柜子沉睡着,眼镜歪在一边,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里还在分析着什么数据。王雷靠着墙坐着,头低垂,呼吸平稳,但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依旧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保持着某种警戒的本能。陈定一则维持着盘膝调息的姿势,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悠长了许多,周身那几乎消散的清光似乎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雏形。
周宇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复杂的代码界面和一堆趋于平稳的生理信号监控曲线。
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弥漫在这个杂乱却安全的空间里。
几天后。
城市的运转依旧按照它固有的、庞大的节奏进行着。新闻上关于“网红直播癫狂坠楼”的报道热度已然消退,被新的明星八卦和社会热点取代。没有人知道,几天前的某个午夜,一场关乎灵魂存续的战斗在现实的夹缝中悄然发生,并取得了惨胜。
林天明重新骑上了他的小电驴,穿梭在熟悉又陌生的大街小巷。外卖软件不断推送着新的订单,客户的催促电话依旧烦人。但当他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看着路边橱窗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时,不再有任何诡异的小丑虚影一闪而过。世界,似乎恢复了它应有的“正常”。只是这种正常,在他眼中,已然蒙上了一层不同的滤镜。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送餐地址和时效,偶尔也会注意到某个角落不协调的阴影,或是路人脸上转瞬即逝的、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他的“灵觉”天赋,如同被强行开发后无法关闭的雷达,虽然不再像在异度空间里那样痛苦,却让他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过去不曾有的敏锐审视。
苏小婉回到了她的大学和出租屋。书桌上堆满了之前打印的关于符纹、能量模式和都市传说的资料。她开始着手整理这次“哭泣小丑”事件的完整报告,并非为了发表,而是为了理清思路。她将阿喜的日记残页扫描存档,与从异度空间带回的那些模糊感知印象进行交叉比对。她发现,自己之前关于“万诡之祖”本质是“混沌”,恐惧只是其表现形式的假设,似乎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印证。欢笑、秩序、理解、悲悯……这些正面能量确实能对其衍生物产生显着的克制效果。这个发现让她兴奋,也让她感到一丝沉重——这意味着,他们未来可能面对的存在,远比单纯的“邪恶”更加复杂和难以界定。
王雷正式提交了离职报告。脱离官方的束缚,他并没有感到失落,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用自己多年的积蓄,在城郊结合部租下了一个带小仓库的旧房子,既作住所,也打算改造成一个临时的行动基地和装备维护点。他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过去接触过的、那些未被总局正式归档的异常事件记录,并利用剩余的人脉,悄悄地搜集一些非制式的、可能对处理“异常事物”有帮助的装备和材料。他的生活似乎从台前转到了幕后,但目标却更加清晰——保护,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些可能被卷入超自然事件的无辜者,以及身边这群已然无法割舍的同伴。
陈定一则回到了他那僻静的小道观。此次经历,对他道心的冲击远超以往。放下“除魔卫道”的固有执念,领悟“济世度人”的真谛,并在最后关头引导众人完成那场独特的“净化仪式”,让他的道法修为在境界上有了突破。他不再仅仅埋头于养父留下的古籍符箓,开始更多地思考如何将古老的道门智慧与现实中涌现的这些全新形态的“诡物”相结合。他时常坐在庭院那棵老树下打坐,气息愈发内敛沉静,偶尔看向城市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忧虑,也带着一份更加坚定的从容。
周宇依旧窝在他的安全屋里,但心态已然不同。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网络威胁而构筑防火墙,而是开始主动出击。他利用自己的技术,在深网和特定频率中布下监控节点,搜寻任何可能与“根源”、墟纹能量或是其他异常现象相关的蛛丝马迹。他甚至还尝试编写一些新的程序,灵感来源于那次成功的“信息污染”攻击,试图开发出更具针对性的数据层面的“非致命武器”。胆小依旧,但他守护“后方”的责任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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