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诡人间 第2章 苏小婉的发现（1）

窗外，城市的夜幕已然低垂，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将天边染成一片暧昧的紫红色。但与窗外浮躁的夜景不同，苏小婉的公寓内，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专注气氛。

书桌上，台灯洒下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摊开的几本厚重民俗学典籍、散落的打印资料，以及一台正处于多窗口运行状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苏小婉略显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里，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其中一个占据了半壁江山的窗口——一封电子邮件。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看上去像是临时生成的垃圾邮件地址。发送时间是两天前的深夜，标题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像是有魔力般攫住了她的心神：

【关于“哭泣小丑”与“午夜马戏团”的警示】

这封邮件，是她结束“镜中魅影”事件后，在一次例行梳理网络匿名线索时，从一个几乎被废弃的、专门讨论都市传说的加密论坛后台收到的。并非公开发帖，而是直接投递到了她作为版主之一的管理员信箱。对方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内容也语焉不详，但核心指向一个近期在极少数隐秘圈子里流传的新怪谈——一个只在特定午夜时分，通过不明信号源播放的诡异直播节目，而其核心形象，就是一个不断哭泣的小丑。

邮件正文内容不多，带着一种刻意的模糊和引导性：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在虚无之间，小丑的狂欢拉开序幕。’

‘他不在舞台，而在你的屏幕深处；他不求掌声，只渴望你灵魂的战栗。’

‘观看者，将见证自己最深的恐惧，并在扭曲的欢愉中，走向终末的谢幕。’

‘附件里，是某个不幸者最后的‘收获’，或许能助你窥见真相的一角。警惕他的眼泪，那是最甜的毒药。’

正文下方，带着一个名为“Sob_clown_fragment.avi”的附件。

就是这个附件，让苏小婉耗费了将近两天的时间，依然感到棘手和隐隐的不安。

她移动鼠标，再次双击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视频文件。

媒体播放器窗口弹出，屏幕先是漆黑一片，随后开始播放。但与其说是播放，不如说是一场信号灾难。

画面大部分时间被密集的、跳跃的彩色噪点占据，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但颜色更加诡异，掺杂着不祥的暗红与幽绿。刺耳的、时断时续的白噪音是主旋律，其间夹杂着扭曲变形、无法分辨内容的音乐片段，听起来像是走调严重的八音盒，又像是被拉长了的风箱喘息。

苏小婉紧蹙着眉头，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她不是在欣赏，而是在“狩猎”，试图从这片混沌的信息垃圾场中，捕捉到任何有价值的碎片。

突然！

就在视频进度条走到大约第37秒的时候，画面猛地清晰了那么一瞬，也许只有五、六帧的时间！

彩色噪点如同退潮般短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昏暗、仿佛笼罩在浓稠雾气中的环境背景。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破旧马戏团帐篷的内部，破损的条幅垂落，阴影深处似乎有模糊不清的、静止的身影。

而在这清晰瞬间的正中央，一张脸孔占据了主导地位。

正是那个“哭泣小丑”！

与林天明在水洼反光中看到的模糊虚影不同，这一次，它的形象清晰得令人心悸。惨白的底妆如同剥落的墙皮，眼眶用浓重的黑色油彩夸张地勾勒，但本该是滑稽搞笑的表情，却被那两道不断流淌下来的、混合着黑色与鲜红色的油彩泪痕彻底破坏。它的嘴角极力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标准的小丑笑容，然而那双眼睛——透过屏幕，苏小婉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无边无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空洞。那悲伤如此浓烈，以至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压迫感，仿佛能透过屏幕，直接攥住观看者的心脏。

“就是这里……”苏小婉屏住呼吸，右手迅速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下时间点：“00:37:02 - 00:37:04，清晰影像，小丑特写，背景疑似马戏团帐篷。”

她熟练地移动鼠标，将进度条拖回那个时间点之前，按下暂停。然后，她调出了专业的视频分析软件，将这个片段单独截取出来，进行逐帧分析。

一帧，两帧，三帧……

在慢放至百分之一秒的刻度下，小丑那张哭泣的笑脸被分解成一系列静止的、更显诡异的画面。她仔细观察着它的妆容细节，试图找出地域或流派特征，但一无所获，这妆容更像是某种内心痛苦的外化象征。

到了第四帧，她注意到了之前正常播放时忽略的一个细节。

在小丑那双空洞、蓄满悲伤的眼睛深处，当视频信号在最清晰的那一刹那，瞳孔的位置，似乎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两个极其微小、正在逆时针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那漩涡仿佛拥有吸力，即使是在静止的帧画面里，苏小婉盯着看久了，也感到一丝轻微的精神恍惚，好像自己的意识要被拉扯进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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