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制 第41章 忠魂归来

东市的骚乱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扩散至长安各个角落。唐御所在的小院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张，守卫的巡逻频率增加，袁福露面的次数也少了，想必是去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唐御心中明了，这是康黛娜的手笔。她果然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没有在西市这潭浑水里点火，而是选择了更远、但更能牵动官府神经的东市。效果立竿见影，至少部分吸引了元载势力的注意力。

然而，接应的马车在哪里？阿财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他依旧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等待着未知的信号。

午后，阿财照例送来茶水点心。他放下托盘时，手指几不可察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三下，两长一短。这是之前未曾有过的信号。唐御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阿财退下后，唐御仔细回味着那个敲击信号。是时间？还是方位？他无法确定，只能将警惕提到最高，等待着可能在任何一刻发生的变故。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直到夜幕降临。小院内灯火初上，院外隐约传来更夫梆子声。就在唐御以为今夜又将平静度过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短促而尖锐的鸟鸣声，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在唐御听来，却透着一丝不寻常。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院门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倒地声，以及一声被强行扼在喉咙里的短促惊呼！

变故骤生！

唐御猛地站起身，袖中铁尺已滑入掌心。他侧耳倾听，外面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是一阵极轻却迅捷的脚步声向书房靠近。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上。来人身材高大，动作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虽然穿着一身不合体的仆役服饰，脸上也刻意涂抹了煤灰，但那双坚毅的眼睛和面部轮廓，让唐御瞬间如遭雷击！

“严……严校尉？！”唐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个他以为早已为了掩护他而葬身含嘉仓的忠勇护卫，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

严明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想要说话的唐御，低声道：“先生，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走！”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你没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唐御有无数问题想问，但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说来话长！含嘉仓那夜，某侥幸坠入暗渠，顺水漂出，受了些伤，在洛阳城外躲藏养伤。伤愈后一路追踪线索回到长安，通过旧日袍泽隐约打听到先生可能被困于此地。恰逢康姑娘的人也在设法营救，我们便碰上了头，里应外合。”严明语速极快，简明扼要地解释道，“外面的人已被暂时处理，但很快会被发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原来阿财是康黛娜和严明双线并进的结果！那敲击声和鸟鸣，便是行动的信号！

唐御不再多问，重重点头。严明拉着他，悄无声息地潜出书房。只见院中躺着几名守卫，阿财正守在院门处警戒，见到他们，立刻打了个手势。

三人迅速穿过庭院，来到一处相对低矮的院墙下。严明蹲下，示意唐御踩着他肩膀上去。唐御也不犹豫，依言而行。墙头早有接应，是两名作胡商打扮的汉子，将唐御拉了上去，严明和阿财也紧随其后，敏捷翻过。

墙外是一条漆黑的小巷，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货运马车。几人迅速钻入车厢，车夫立刻扬鞭，马车碌碌驶入夜色之中。

车厢内拥挤而颠簸，唐御看着身边虽然消瘦但目光依旧锐利的严明，百感交集。“严校尉，当日若非你舍身相救……”

严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先生不必挂怀，护卫先生，是某职责所在。只可惜未能护得先生周全，让您身陷险地许久。”

“能活着重逢，已是万幸。”唐御感慨道，随即神色一肃，“你们可知软禁我的是谁？”

严明和阿财都看向他。

“是元载。”唐御沉声道，“那个洛阳的元载，同时也是长安的袁公！”

严明眼中爆出一团精光：“果然是他！某在洛阳时便有所怀疑，此人手眼通天，绝非寻常官吏。他将先生囚于此处，意欲何为？”

“他想招揽我，为他效命，首要任务便是查出太子与边将的绝密联络渠道。”唐御将元载的威胁和自己的虚与委蛇简要说明。

严明眉头紧锁：“元载此贼，所图非小！我们必须立刻禀报殿下！”

“现在我们去哪里？安全吗？”唐御问。

阿财接口道：“先生放心，我们去南市，康娘子已安排好了地方。元载此刻注意力被东市之事吸引，一时半会儿查不到那里。”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绕过巡逻的金吾卫，最终驶入南市一家看似普通的皮毛货栈后院。康黛娜早已在此等候，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胡服，看到唐御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但当她目光落到严明身上时，琥珀色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康姑娘，大恩不言谢。”唐御拱手郑重道。

康黛娜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精明与直接：“谢就不必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就好。这位是……？”

“这位是严明严校尉，当日便是他舍命助我脱险。”唐御介绍道。

严明对康黛娜抱拳行礼：“多谢康姑娘援手之恩。”

“严校尉不必多礼，都是对付元载那条老狗。”康黛娜爽快道，随即神色一正，“这里虽暂时安全，但元载丢了人，必定大发雷霆，全城搜捕。你们有何打算？”

唐御与严明对视一眼，沉声道：“必须立刻面见太子，禀报元载之事！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从元载的虎穴脱身，与严明奇迹般重逢，唐御身边终于多了一位可以完全信赖的臂助。然而，揭露元载的真面目，又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新的风暴，已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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