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空气凝固如铁。
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随意地拎着,斗篷下的惊愕表情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而提着它的人,却是一副驿卒打扮,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首级,而是个刚摘的西瓜。
褚先生的算袋在他左手食指上晃悠着,像个不起眼的玩具。
李琨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急剧收缩,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他死死盯着那颗人头,又猛地转向那笑嘻嘻的驿卒,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震惊、恐惧、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他脸上疯狂交织。
唐御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李琨,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茫然和巨大的困惑。这个人是谁?他杀了那个明显地位不低的斗篷人!他提到了褚先生!他还说……跟我走?
“你……你是……”李琨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驿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人头随手扔在角落,像丢垃圾一样,“一个路见不平,顺便替老朋友送点东西的热心人。”他晃了晃那算袋,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李琨僵直的身体,“李管事,看样子你这金蝉脱壳的法子,没跟你的上头商量好啊?这怎么还闹内讧了?”
金蝉脱壳?唐御猛地看向李琨。难道李琨带他出来,并非完全听从那个斗篷人的命令,而是另有打算?他想借机把自己这个知情人弄走,摆脱控制?
李琨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被戳破的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他猛地去摸腰间的短刃!
但他的动作快,那驿卒的动作更快!
几乎在李琨手动的同时,驿卒看似随意地一扬手!
一道极细的银光闪过!
李琨闷哼一声,刚摸到刀柄的手猛地缩回,手腕上赫然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整条手臂瞬间麻痹下垂!
“别动粗嘛,李管事。”驿卒依旧笑着,但眼神已冷了下来,“我这人胆子小,一惊吓,手里就容易没轻没重。下一针,可不知道会扎哪儿了。”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从浑身僵硬、冷汗直流的李琨腰间,轻而易举地抽出了那柄短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唐御:“小子,还能走吗?”
唐御如梦初醒,心脏仍在狂跳,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用力点头。
“很好。”驿卒将短刃塞进自己后腰,一把抓起桌上那卷空白的供状,塞进怀里,然后对唐御歪了歪头,“跟上。掉队了可没人等你。”
他看都没再看李琨一眼,转身就朝着他刚才出来的那个阴影处的出口走去。
唐御毫不犹豫,立刻跟上。经过李琨身边时,他能看到李琨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和绝望,以及被银针麻痹而无法动弹的屈辱。
阴影后是一条狭窄潮湿的暗道,仅容一人通过,空气污浊。驿卒脚步极快,却轻巧得几乎没有声音。唐御拼尽全力才能跟上,肺部火辣辣地疼。
暗道曲折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和隐约的人声。驿卒停下脚步,示意唐御噤声,自己则侧耳贴在暗道壁上仔细倾听片刻。
随后,他推开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砖石,露出一个洞口。外面似乎是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运气不错,外面是胡人酒肆的后巷,这个点正热闹。”驿卒低声道,率先钻了出去,并迅速将那块砖石复位。
唐御跟着钻出,重新呼吸到冰冷而自由的空气,恍如隔世。身后是一面普通的砖墙,丝毫看不出暗道的痕迹。他们此刻正站在一条嘈杂肮脏的后巷里,旁边就是一个挂着突厥风格灯笼的酒肆后门,喧闹的胡乐和浓烈的酒气从中不断涌出。
“走这边。”驿卒拉了唐御一把,两人迅速融入酒肆旁川流不息的人群。驿卒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专挑人多眼杂的小路穿行,不时还和几个看似认识的胡商、伙计点头打招呼,神态自然无比。
唐御低着头,用兜帽遮着脸,心脏依旧跳得厉害。他有很多问题要问,但知道现在绝不是时候。
七拐八绕,他们离开了喧闹的西市核心区,进入一片相对安静的、多是仓库和工匠作坊的区域。驿卒在一处挂着波斯彩毯修缮破旧招牌的作坊前停下,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闪了进去。
唐御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个充满羊毛和染料气味的大作坊,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待修补的破旧地毯,几个波斯工匠正埋头工作,对他们的闯入似乎司空见惯,连头都没抬。
驿卒领着唐御穿过作坊,来到最里面一间小小的休息室。关上门,外界的噪音被隔绝了大半。
“暂时安全了。”驿卒松了口气,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干和疲惫。他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指了指另一张,“坐吧,唐公子。”
唐御依言坐下,依旧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褚先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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