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制 第63章 烈焰围楼

腊月廿四，夜，子时。

嗣岐王府的宁静被彻底撕裂。东厢房的毒火未熄，前院马厩、西北角库房又相继火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将飘落的雪花都染成了橘红色。锣声、呼喊声、泼水声、马匹惊嘶声、房屋坍塌的轰响混作一团，王府上下乱成了一锅沸粥。仆役、护卫、闻讯赶来的王府属官乃至部分被惊醒的王府亲眷，皆惊慌奔走，救火的、逃散的、指挥的、哭喊的，人影在火光与烟雾中幢幢晃动，秩序荡然无存。

偏院小楼，此刻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东厢毒烟虽因风向改变暂时飘远，但灼热的气浪和飘散的烟尘仍不断扑来。楼下，吴统领留下了四名防护最严密的护卫死守门户与窗下，其余人手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去协助控制可能蔓延向小楼的火势，另一部分则需警惕混乱中可能潜藏的杀机——谁也不知道，“影堂”的人是否就混在这救火的人群里。

“不能困守楼内。”康黛娜透过窗户观察着外面的混乱，声音急促而冷静，“火势若失控，或有人趁乱向小楼投掷火油罐，此楼便是绝地。必须立刻从暗道撤离！”

唐御点头，他也看到了危险。多处火起绝非偶然，定是为了制造最大混乱，掩护真正的致命一击。那目标，无疑就是他们。“吴统领！”他朝楼下喊道，“准备撤离！按第二方案，走绸缎庄那条暗道！”

吴统领在楼下挥手示意明白，立刻命令守楼的四人准备断后，自己则带两人迅速检查小楼后身那条通往废弃绸缎庄后院的暗道入口。为了确保隐秘，入口设在一楼书房的书架之后，机关精巧。

然而，就在吴统领刚触动机括，书架缓缓移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时，异变再生！

小楼西侧紧邻的高墙墙头，毫无征兆地同时冒出七八个黑影！这些人不再遮掩行迹，手持弩机，在现身瞬间便朝着小楼门窗、以及楼下正在行动的吴统领等人扣动了扳机！

“敌袭！掩蔽！”吴统领厉吼，一把推开身边两人，自己就势翻滚。强劲的弩箭“夺夺夺”地钉入墙壁、门板、窗棂，力道之大，箭尾剧颤。一名动作稍慢的护卫肩头中箭，被带得踉跄倒退。

几乎在弩箭发射的同时，另有数道更加敏捷的黑影，直接从墙头扑下，如同夜枭，落地无声，手中短刃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直扑小楼门户和吴统领所在的暗道入口方向！他们的目标明确——堵死出路，趁乱强攻！

“影堂”的杀手，果然趁火打劫，发动了总攻！而且人数比上次更多，配合也更凌厉！

“上楼！守住楼梯！”吴统领拔刀格开一支射向暗道的弩箭，对唐御二人吼道。他必须守住这唯一的出口，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堵死在楼内。

唐御和康黛娜在楼上看得分明。杀手分为两拨，一拨弩手在高处压制，另一拨精锐则负责突进强杀。而王府的混乱，使得外围警戒和援兵被大火严重牵制，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有效支援偏院。

“不能让他们封死暗道！”唐御心念急转，对康黛娜道，“我下去助吴统领一臂之力，你在此用弩箭支援，尤其注意那些墙头的弩手！”

“太危险！”康黛娜急道。

“暗道若失，更危险！”唐御语气斩钉截铁，已提起横刀，转身冲向楼梯。

康黛娜咬牙，不再劝阻，迅速占据一个既能俯瞰楼下战场、又相对隐蔽的窗口，手弩上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墙头那些弩手的身影。

楼下已是一片混战。吴统领和三名护卫（一人受伤）死死挡在书房门口和暗道入口前，与五六名扑上来的“影堂”精锐杀手战作一团。刀光剑影，血花飞溅。杀手招式阴狠，配合默契，专攻下盘和要害，吴统领等人虽悍勇，但以一敌多，顷刻间又有一人倒下。

唐御从楼梯跃下，大喝一声，横刀直取一名正欲从侧翼偷袭吴统领的杀手后背！那杀手反应极快，回身架刀，“铛”一声巨响，两人各退半步。唐御只觉手臂发麻，对方力道沉猛，确是劲敌。

就在唐御与那杀手缠斗之际，墙头一名弩手已悄然瞄准了他的后背！

“小心！”楼上的康黛娜看得真切，弩箭瞬间激发！

“嗖——噗！”弩箭擦着唐御的耳畔飞过，精准地没入那名墙头弩手的咽喉！弩手一声未吭，直接从墙头栽落。

康黛娜一击得手，毫不停歇，弩箭再次上弦，目光锁定下一个目标。她的存在，如同一根刺，牢牢钉在墙头弩手群的背上，迫使他们在射击时不得不有所顾忌，分散了部分压制火力。

楼下的压力稍减，但战况依然凶险。唐御刀法展开，不求毙敌，但求缠住眼前之敌，为吴统领减轻负担。吴统领得此空隙，怒吼一声，刀势暴涨，将一名杀手劈得倒退，趁机对守在暗道口的那名护卫喊道：“快！带唐主事和康姑娘先走！我们断后！”

“谁都走不了！”一个阴冷的声音忽然从混战中响起。只见一名身材瘦小、动作却如鬼魅般的杀手，不知何时竟突破了防线，手中一对泛着蓝汪汪光泽的分水刺，直刺吴统领肋下空档！此人显然是这群杀手中的头目，身手远胜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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