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金矿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厮杀声、马蹄声、濒死的哀嚎声混杂交织,打破了野羊沟长久以来的沉寂与诡秘。
论泣陵麾下的苍狼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凿入了混乱的战团。他们并非盲目冲锋,而是以娴熟的战术分成数股,一股径直冲击朗·达瓦及其党羽的侧翼,一股迂回包抄试图堵截噶尔·东赞退路的吐蕃伏兵,还有一小队精锐直扑高处那三名汉商所在的方位,弓弩齐发,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
接应骑兵的提前抵达,并非偶然。论泣陵在收到噶尔·东赞关于“两拨窥视人马”和“三日之约”的情报,尤其是唐御提醒“极可能是陷阱”的分析后,便果断调整了部署。他并未完全按照原计划等待,而是命令这支接应骑兵提前一日秘密运动至野羊沟外围隐蔽处,并派出最精锐的夜不收,暗中监视废金矿动向。当发现多股人马秘密向矿场汇集时,带队的千夫长便知不妙,果断提前发动了接应。
突如其来的生力军彻底打乱了伏击者的部署。朗·达瓦眼见苍狼骑来势汹汹,自己麾下这些临时纠集的叛兵和收买的亡命徒根本抵挡不住正规骑兵的冲击,心中顿时萌生退意。他狂吼着下令部下抵挡,自己却带着两三个心腹,趁乱向矿洞深处退去——那里或许有早已探明的其他出口。
周先生那边反应更快。当苍狼骑的第一波箭雨落下时,他便知事不可为,毫不犹豫地带着两名手下,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护,丢弃了弩箭等重物,如同鬼魅般滑下山崖,消失在矿场南侧错综复杂的沟壑之中,连多杰都顾不上招呼。
首领一逃,伏击者的士气顿时崩盘。多杰部落的人本就是为了钱财,见势不妙,发一声喊,四散逃入黑暗。另一拨吐蕃伏兵还想抵抗,但被苍狼骑一个冲锋便杀得七零八落。
战斗很快演变成一边倒的追剿。苍狼骑分出一半人马追杀逃敌,尤其是重点搜索朗·达瓦和周先生的踪迹。另一半则迅速控制战场,扑灭余火,救治伤员。
噶尔·东赞和四名手下浑身浴血,互相搀扶着,看着迅速被控制的场面,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那名千夫长策马来到他面前,翻身下马,抱拳道:“噶尔将军,奉节度使之命,特来接应!将军无恙否?”
“还死不了!”噶尔·东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急切道,“快!朗·达瓦那叛贼钻了矿洞!还有三个汉商头目往南边山沟跑了,一定要抓住他们,尤其是那个姓周的!”
千夫长立刻分派人手,一队进入矿洞搜索,一队向南追击。噶尔·东赞则被扶到一旁,由随军的医师简单处理伤口。他顾不得疼痛,立刻要来纸笔,将“周先生”的关西口音、行伍气质、以及“姓袁”的试探等关键信息,连同朗·达瓦现身并指挥伏击的确凿证据,再次写成密报,让一名伤势较轻的手下带着,骑上快马,连夜赶回据点报信。
这一夜,野羊沟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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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废金矿火光冲天、杀声四起的同时,距离野羊沟西北方向约百二十里,一片被当地人称为“火焰山”的赤红色山峦深处,另一场无声的较量也在暗夜中展开。
这里山势险峻,岩体呈现出一种烧灼般的赭红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沟壑纵横,植被稀疏,只有些耐旱的荆棘和怪石嶙峋。
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如同暗夜中的岩羊,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崎岖的山道上。他们全部穿着利于隐蔽的深色劲装,脸上涂抹着油彩,正是论泣陵亲自挑选、派出来追查“红山匠作”的精锐斥候,队长名叫次仁,是噶尔·东赞的副手之一,以冷静和追踪术闻名。
他们根据康黛娜提供的三处可疑地点,结合近期一些零星情报(如特定原料的暗中采购、陌生工匠的流动传闻),最终将首要目标锁定在了这片最为隐秘、也最符合“三方夹缝”地利的“火焰山”余脉。
已经在这片赤色山岭中秘密搜索了两日一夜。次仁根据唐御提供的思路,重点寻找“不易被大军清剿”、“靠近水源或旧矿道”、“有近期人畜活动异常痕迹”的区域。他们避开了明显的山路和谷地,专挑险峻难行之处,观察鸟兽踪迹、分析风向气味、检查地面苔藓和石块的异常磨损。
就在今夜,他们终于发现了一条线索:在一处背风的悬崖下方,发现了不同于野生动物足迹的、较为新鲜的脚印,脚印通向一个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极其隐蔽的裂缝。裂缝口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一丝淡淡的、混杂着煤烟、金属和桐油的气味。
次仁立刻警觉,留下大部分人在外警戒接应,自己带着三名最得力的手下,抽出短刃,屏息凝神,如同壁虎般钻入了那道裂缝。
裂缝初极窄,仅容一人侧身,前行十余步后,豁然开朗,竟是一条人工开凿过的、向山腹延伸的甬道!甬道两侧有明显的凿痕,地面较为平整,空气流通也顺畅许多,那股混杂的气味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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