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完全驱散了夜色,却驱不散据点内弥漫的肃杀与紧张。巡逻的武士增加了三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昨夜叛乱留下的血迹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空气中隐约的血腥味与焚烧杂物产生的焦糊气混合在一起,提醒着人们刚刚过去的惊险。
唐御小心地从信鸽腿上解下竹管,指尖能感受到竹管上夜露的冰凉和鸽子体温的余热。康黛娜迅速关紧了透气窗,两人回到石洞深处。
竹管内的纸条比上一次更薄,字迹也更小、更密,显然噶尔·东赞需要传递的信息更多了。两人再次对照密码本,逐字译出。
“黑石引荐,见‘白鹰’(确为部落头人绰号,真名多杰,控野羊沟北口)。其人狡诈多疑,反复验货,尤重‘信物’(兽头标记)。许以重利后,方透露‘北边朋友’(指回纥某部)确需‘硬货’(火药、强弩),且有‘大人物’(原话)欲在河西‘立规矩’。提及‘红山匠作’可大批供货,但需‘哑奴’(或指特定接头人/地点)亲验。约定三日后于‘废金矿’(野羊沟西南十里,地图有标)再晤,验看部分样品并引见‘更高层’。期间,发现两拨不明人马暗中窥视,一拨似吐蕃其他部落装扮,另一拨……形貌有异,疑似汉人,但作商旅打扮,行动间有行伍痕迹。此地水比预料更深。东赞。”
信息量巨大!
“‘白鹰’多杰,果然是中间人!”康黛娜指着译稿,“他提到的‘大人物’欲在河西‘立规矩’,口气不小,恐怕指的不是寻常部落头人,甚至可能不是吐蕃人。”
“红山匠作……”唐御目光灼灼,“和我们之前推测的‘匠作营’对上了!他们果然有一个固定的、能批量生产军械的基地!‘哑奴’是关键,要么是接头代号,要么是指某个像哑泉烽一样的地点或暗号。”
“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两拨窥视的人马。”唐御的手指重重点在最后几行,“吐蕃其他部落的窥视者,可能是朗·达瓦的同伙,或者其他也对这股势力感兴趣的部落。但那拨‘疑似汉人,有行伍痕迹’的……会不会就是‘匠作营’派出来监视交易,或者……就是‘陇右巡察使’麾下的人?”
这个推测让两人心头一凛。如果元载余孽的网络已经能将触角伸到吐蕃境内,并伪装成商旅活动,其渗透能力和隐蔽性就太可怕了。
“噶尔将军约定了三日后在‘废金矿’再见,这是想深入虎穴,接触‘更高层’。”康黛娜分析道,“但风险极大。对方明显在层层试探,而且那两拨窥视者说明,他们的交易很可能已经被其他势力注意到了。”
唐御起身,在狭小的石洞内踱步。昨夜朗·达瓦的叛乱,今日噶尔·东赞传来的复杂情报,两件事看似独立,但内在联系呼之欲出。朗·达瓦的叛乱,很可能就是为了配合或掩护这股势力在野羊沟区域的行动!甚至,朗·达瓦本人就可能已经逃往野羊沟,与那股势力汇合!
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论泣陵!这不仅是噶尔·东赞一队人的安危问题,更关乎能否抓住线索,一举重创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毒瘤,以及挖出吐蕃内部更多的叛徒。
“我们得去见论泣陵,现在。”唐御决断道。
然而,当他们向院外守卫提出请求时,得到的回复是:“节度使正在处置紧急军务,暂不见客。请二位在院中稍候,若有召见,自会通传。”
显然,昨夜叛乱之后,论泣陵需要时间稳固内部,处理善后,并调整布防。他们被“保护”得更加严密了。
无奈,两人只能退回石洞,焦灼地等待。时间一点点流逝,上午过去了,中午的饭食按时送来,依旧没有论泣陵召见的消息。
“不能干等。”康黛娜看着桌上那张译稿,“噶尔将军他们三日后就要赴约,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让论泣陵做出决断,是加强支援,还是下令撤回。”
唐御沉思片刻,忽然道:“我们或许可以……主动提供一份分析。”
他重新铺开纸张,开始梳理所有已知线索:从哑泉烽获得的册子片段、官印、昨夜朗·达瓦叛乱、噶尔·东赞两次情报……他将这些信息按时间、地点、人物关联起来,试图勾勒出对手网络在河西、陇右及吐蕃东道可能的活动脉络与关键节点。
他没有直接要求论泣陵做什么,而是以“职方司研判”的口吻,撰写了一份简洁的情势分析与风险提示,重点指出:
一、野羊沟“废金矿”之约,可能是接触对方中层乃至高层的关键机会,但极可能是陷阱,噶尔·东赞部处境危险。
二、朗·达瓦叛乱与野羊沟异动可能存在联动,建议彻查朗氏及其关联部落近期动向。
三、“红山匠作”与“哑奴”为摧毁该网络之要害,建议多方查证“红山”具体所指及“哑奴”含义。
四、那股势力已具备相当武装与渗透能力,且可能与陇右地区汉官有涉(提及“巡察使”疑云),需高度警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