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在上 第40章 坐而论道

陈念久道：“道门密档《上邪·天问篇》曾有一言记载，三千年前诸圣黄昏之战开启时，太上道祖曾提及世间修行一途，无论是儒家、佛门、兵家，还是道家、武夫一脉这些，真正的‘大道’，一直都分为三种。”

大憨仙师微微一愣，眼神中明显带着诧异地朝他看过来。

陈念久接着道：“小子清楚记得，这三种‘大道’分别是圣人之道、王者之道，以及……霸道。于这前二者是为何意，太上道祖曾言，‘我辈修行中人，当以众生为先，处于众生之下，如此，方称得圣、王二字，天下人才会尊崇。须知修行并非为凌驾于众生之上，实是为了守护’。

太上道祖无愧此言，所以他才会如道门密档中所记载的那样，聚集齐五大圣人，联手死战北天门。太上道祖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天下修士皆尊其为‘圣人之首’，而他也果真担负起了他的使命，守护天下人。”

说到这里，陈念久停顿了一下，站起身来，迎上大憨仙师的目光，轻声道，“小子不是圣人，也做不成如太上道祖那般‘胸怀天下’。小子自己的道，不过只是为了守护身边之人能够平安而已……但如果守护不了，那小子便会试图一‘争’，不计任何代价。”

闻听此言，大憨仙师似有所感，突然道，“所以你信奉的‘争’字，你自己的‘大道’，便是圣人之道、王者之道以外的第三种，霸道？”

“不错。”陈念久点了点头，神色微凛，“小子几受姚府君大恩，常思报还。如今他遭人暗算，且幕后真凶亦与我有所牵连。如此，若说小子什么都不做，只遵循着那句所谓的‘尽人事听天命’，未免太过可笑。”

大憨仙师微笑道，“那你以为，何为‘霸道’？”

“当天下动荡之时，圣、王二道皆是对内，而霸道，则是对外。”陈念久不假思索道，“《上邪·天问篇》中记载，诸圣黄昏一战未曾开启之时，太上道祖算尽了万种可能，无一不败，要家当十去其九，甚至五大圣人，也决计无法活着走出北天门。

但即便如此，太上道祖依旧去了……圣人已做得如此，小子虽做不成圣人，且也没有圣人那般气魄、眼界，但有些事，也该当效仿。”

陈念久眼神之中突然掠过一抹明亮神采，他看着对面这个第一次谋面的老道士，缓缓道，“小子在这北凉王府之中，已战战兢兢活了十三年；在西域路上，又如履薄冰地走过三年；整整十六年光景，这种活法小子已经厌倦了，至于未来还能活多少年，小子不会在意，也不想去在意。”

大憨仙师微微眯起眼睛，心念波澜起伏之时，就听对面的少年突然大笑道：“这一世，就容我陈念久快意恩仇二十年，不问苍生，不事鬼神，只专心走霸道的路子。”

“……”

这一言递入耳中，当真震耳发聩。

大憨仙师面色不由得一变，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对面的少年，下一刻，骤然发现在后者的身上，一抹几乎掩藏不住的真气波动，遽然间席卷他周身上下。

而此时的陈念久，亦随之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入定状态。

察觉于此，大憨仙师微微眯起眼睛，旋即猛地回头。一时间，许多投递在这座院落中的数道目光，如临大敌，立时间消失无踪。

“与老道不过只说了几句话，就能借之破境，该说是你这小子天赋异禀，还是说老夫是个‘吉祥物’呢？”

大憨仙师抬起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凝立原地不得动弹的陈念久，突然咧嘴笑道。

……

……

入定之间。

陈念久浑然物外。

他的意识，毫无征兆地进入了识海之中。

儒家的《春秋浩然功》这本古朴经卷，再次悄然悬浮眼前。

经卷无风自动，缓缓翻开，直至第四页时，方才停下。

在这张纸页上，只有一个“猛”字，与一滴崭新墨渍。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猛”字，乃是陈念久此前不知因何原因，在被姚府君疗伤之时，瞧见了十六年前的外公姜离，一人一剑镇守怒炎城的诡谲画面，由而写下了一句话。最终这句话，尽数化作此字。

至于墨渍，更是暗藏玄机，曾助他查漏补缺《通天符箓》，将这门道门残缺书法修补完全。

陈念久静静看着这张纸页，眼神突然一凝。

莫名间，他竟发现在那个“猛”字后头，又有一个字悄然出现。

争！

随着这一字映在纸页之上，整本古朴经卷，顷刻便有一抹璀璨光华绽放而出。刹那间，古朴经卷上所流露出的气息，已然浑然一变。

虽然说不清这种变化到底是什么，但陈念久明显能够察觉到，古朴经卷的品秩，较之此前，似乎更上了一层台阶。

“难道……”

陈念久面色一变。

他曾在喝下姚府君的那碗融合了“镇灵草”的药汁之后，便隐隐察觉到，《春秋浩然功》这门儒家功法，似乎早已与自己生死与共、休戚相关。他若想要破境，就非得自行提升这门功法的品秩不可。

而当日他在写下外公姜离临终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后，古朴经卷便是凭借那一言，其品秩由而从神藏，径直迈入墟宫。

只是……似乎还差了些什么，古朴经卷距离真正的墟宫境界，犹有一线之隔。

究其原因，陈念久大概猜测到，只因为他当日所写下的那句话，并非自己的个人感悟，而是来自于外公姜离。

所以古朴经卷只算勉强进入半步墟宫罢了。

但今日，他在与大憨仙师这一番言语交谈之后，谈及了他心中的“大道”，谈及到了自己所信奉的“争”字。

不问苍生。

不事鬼神。

但求快意恩仇，守护身边人。

所以古朴经卷上的第四页上，终于出现了他陈念久自己的感悟。

继而，儒家《春秋浩然功》这门功法，也由此跨入了真正的墟宫境。

一念至此，陈念久瞬间回神。

“我……入墟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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