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正午,在北凉王府三里外的街上,一条七尺巷旁,那位曾与陈念久有过算命缘分的说书先生,打老龙城开始出发、一路走走停停便到了此地。带着自家孙女在附近摆起一个小摊,又开始了说书的营生。
只可惜连续说了两天书,真正有钱的主儿一个也没瞧见,反倒是一群吵闹稚童,一个个坐在自家搬过来的小矮凳上,努力瞪大眼睛。
说书先生无奈,苍蝇再小也是肉不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三圣北征胆气豪,莲座浩然太清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太平天安归来日,不见儒释道祖袍。”
铛!
这定场诗的最后三字尚未出口,便见这说书先生,突然抬起缩在衣袖下的右手,中、食、无名三根手指,轻轻夹起面前桌案上的一块醒木,重重一拍。
随着醒木声响起,这说书先生蓦然间双目如电,眼神气态完全变化了模样,言语之声更仿佛有金戈铁马,搅动起历历数千载、千军万马的南征北战。只听他凝声道:
“上回书说到,九州动荡,大纛旌旗遍布海内,天下注定再无安宁日。域外百万魔族厉兵秣马,压境北天门。
这北天门为中原门户,儒释道三教圣人皆曾言,一旦此门被破,百万魔族当即便可马踏中原,长驱直入。神州陆沉,不过朝夕之间。
天下万千人族修士闻此消息,无不惊惧,思虑再三,总算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故而放下彼此间过往纷争,从各地赶赴怀阳关,准备联手御敌。
不想那魔族势大,来势汹汹,任凭人族修士百般手段尽使,仍旧无以抵挡,十死九伤,尸横遍野。
北天门眼看便要被破,人族亡族灭种,只在须臾。而当此生死存亡之际,北天门前长空之中,突有一人从天而降,拦截于百万大军阵前。
你道那人是谁……正是灵山佛主如来。”
说书先生只寥寥数百字,便勾勒出一幅末世灾劫的璀璨之争。
围坐一团的一群稚童,哪里经得起如此阵仗。尽管他们对于其中某些文绉绉的词汇不甚理解,但却仍旧听得个个小手攥起拳头,正襟危坐。也不知是热的还是什么,额头、后背,汗珠涔涔。
说书先生微微一笑,停顿片刻,接着道:
“那如来何等人物,乃是立教称祖的万佛之宗,其弱冠之年,手段便已冠绝天下,三丈金身,天下莫之能挡,最为魔族所忌惮。
就连凶名赫赫的魔帅都曾感叹,‘欲杀如来,须破他一丈见方,金刚不坏’。但此三丈金身,坚如磐石,如来自成名一来,世间还尚无一人能撼动其分毫。
只是此番现身,却已是境况大变,正所谓‘红尘一遭三千载,眼耳凿瞎听惊雷’,但见那如来金身摇摇欲坠,其上满是裂痕缺口,佛光、金色鲜血汩汩流淌,任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已大限将至……”
说到这里,说书先生又轻轻拍了一下醒木,面上不无感慨之色。
围观听书的一众稚童顿时一片哗然,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孩子满脸紧张,耐心等了片刻,也不见下文,连忙道:“然后呢?”
“然后?”说书先生大笑一声,微微侧过身,让出半藏在身后的孙女。
那是个脸上脏兮兮、面黄肌瘦的跛脚姑娘,手中捧着一只缺了半角的瓷碗,怯生生露出半颗脑袋,颇有些窘迫地掂了掂碗。
“切,你们爷孙两个太不厚道了,每次讲到一半就要钱!”明显是孩子头的半大孩子有些恼火地说道。不过虽然如此,却还是转过头,跟身边一群同样听书的孩子七拼八凑了几枚铜板。
“啪”的一声,半大孩子也不将铜板丢进碗中,而是甩手重重一砸,一股脑全砸在了说书先生孙女的脸上,为数不多的铜板,随之滚落在四处。
小姑娘被砸得疼了,眼眶微红,尽管早知道会有这些恶意举动,可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但她做不了什么,只能一言不发地弯下腰,跛着脚一瘸一拐捡起铜板。
“哈哈,瘸子,瘸子……”看着说书先生孙女的可笑举动,一群孩子笑作一团。
小姑娘愈发窘迫,眼泪终于不争气的从眼眶里溢了出来。不过她不敢回头,要是被他们瞧见,肯定会笑她更加厉害。
“老头,钱都给了,然后呢?快点讲。”孩子们催促道。
说书先生看了一眼孙女,轻咳一声,继续道:“其实,那如来早在到来之前,便已受了重创,不过此伤,却非外人所施,而是自伤。
如来成名之前,曾遭中原修士多方排挤,那时节如来慈悲,不愿沾惹争端,故而远走西域,一步一脚印行了十万八千里,终在灵山脚下建立‘大雷音寺’。
此次如来自灵山赶赴北天门,一路上竟见到无数中原修士的战死亡魂,似乎中了某种邪咒,尸骨尽被千万死气淹没,亡魂不得安宁,纷纷化作‘食尸鹰’盘旋长空,为祸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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