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工作的前半生 第7章 遇见师傅（一）

火车在铁轨上轰鸣前行，载着他驶向未知的远方。

终于，随着火车的汽笛声和铁轨尖锐的摩擦声，火车停稳了。

“羊城站到了啊，羊城站到了啊！” 乘务员在车厢里大声喊着，本次列车的终点站；粤海省会羊城市到了。

牛大力跟着拥挤的人群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拉杆箱，背上双肩包，不由自主地被人流裹挟着朝着车厢门口走去。下了火车，他又在如潮水般的人流里，被裹挟着出了火车站。

火车站的广场人头攒动，四周高楼大厦林立，这一刻牛大力感受到了城市的气息。他抬头望向车站上方那行醒目的大字：“统一祖国，振兴中华”。

那一刻，一股豪情在他心中激荡，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大城市就是不一样，格局真大！” 话音刚落，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便凑上前来，操着带着粤语腔调的普通话问道：“靓仔，坐车不？”

牛大力警惕地打量着他，只见他个头不高，瘦得颧骨高高凸起，一件褐色的 t 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下摆早已磨得破破烂烂。

牛大力憨憨地回了句：“去哪里？”

这一问把瘦男子整不会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你要去哪里？”

牛大力挠挠头，老实说道：“我还没想好。”

闻言，瘦男子眉梢一挑：“要不先找个地方住吧？”

牛大力面露难色：“我没多少钱。”

“我带你去个便宜的地方！” 瘦男子大包大揽地说。

牛大力心里还暗自想着，这经济发达的地方，人可真热情。

于是，他便跟着瘦男子走出了车站广场。没走多远，瘦男子朝着一个骑摩托车的人喊道：“带他去找住的地方！”

那人应了声 “好嘞”，便跨上了摩托车。瘦男子转头对牛大力说：“车费，十五。”

牛大力爽快地答应下来，抱着行李箱子，背着双肩包坐到了摩托车后面。几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了一个城中村。“到了，这里出租房很便宜的。”

牛大力一脸疑惑地下了车，开摩托的年轻人却伸出手：“三十。”

牛大力一下子懵了：“不是十五吗？”

“他要收十五，我不要钱白拉你吗？”

看着对方恶狠狠地眼神瞪着自己，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模样，牛大力也只能认栽，掏出三十块递给他。那人油门一拧，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牛大力拎着行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人卖给了摩的！

这个城中村到处都是临时出租房，十块一晚倒也不贵。随便找了间临时房，尽管外面嘈杂喧闹，可一路奔波的牛大力实在太累了，进去倒头便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牛大力就收拾好背包和行李，跟房东结了账。

他在路边买了份早餐，边吃边在各个路口的小广告上寻找招聘信息。

可整整一天，牛大力在这座城市里四处游荡，却始终一无所获。

省会羊城的夜色是迷人的，高楼大厦亮起了绚烂的色彩，马路两边路灯耀眼夺目，这一切都是牛大力之前在村里没见到过的。晚上，他在路边摊吃了个饼子，算是对付了晚饭。走到一处小公园，为了省下十块住宿费，牛大力决定今晚就在公园的花坛上凑合一夜。

好在羊城是南方，夜晚也不太冷。牛大力刚躺下没多久，轻轻的鼾声就响了起来。一夜过去，他倒也没感觉有啥特别的，直到清晨洒水车的声音吵醒了他。

牛大力懒散地坐了起来，重重地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刚睁开眼睛，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心头闪过一阵不安： “我的行李箱不见了！” 那里面装着他从家里带来的干粮和厚衣服。

牛大力心急如焚，在附近找了个遍，却连个影子都没发现。那一刻，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好吧，逼格拉得再高，也掩盖不了牛大力出门第一天就被偷的窘迫现实。

幸运的是，他那个双肩包昨晚一直枕在脑袋底下，才没被偷走。丢了几件衣服和干粮倒还能接受，出门时父亲给的两千块，好在藏在了裤裆里，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即便是丢了行李，也不耽误牛大力那勤奋的脚步。他一路上看着各种小广告，晃悠到一家酒楼门口，看到了招聘启事，便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酒楼不大，三百多平的样子。大厅里摆放了大小将近三十张餐桌，几个年轻人正忙着打扫卫生。

老板肥头大耳，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牛大力鼓足了勇气走了进去，怯生生地开口：“你好，你招聘吗？”

老板抬头瞥了他一眼：“嗯，服务员。”

牛大力脸上一喜，试探着问：“你看我行吗？”

“刚来的？”

“嗯。”

“我们不预支工资的啊！”

“好。”

“一月 1600 块，管吃不管住。”

“那附近有地方住吗？”

老板指了指大厅里忙碌的几个服务员：“有，租房子一月三百，他们都是这样。”

牛大力甚至有些高兴地猛点头道：“好，我干！”

老板倒也不见外，直接让他等晚饭上客了，先跟着干一天试试。牛大力把双肩包放在柜台后面，就跟着三个小伙、两个小姑娘一起收拾卫生、准备餐具。

四五点钟，酒楼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六个人瞬间忙得晕头转向。

一会儿这桌要啤酒，一会儿那桌要烟灰缸；客人走了要赶紧收拾，还要不停地给新客人上茶水、拿筷子。

牛大力被人使唤得脑子乱成一团，错把八号桌点的红烧鱼送到了一号桌，更离谱的是，一号桌的客人居然直接吃了。

老板没办法，只能让厨房重新做一份。厨房大师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重新做了一份。

重新做好的红烧鱼，牛大力这次总算送对了地方，却一个不小心碰倒了八号桌客人自带的茅台酒。“啪嗒” 一声，酒瓶碎裂，酒香四溢。酒楼老板急忙跑过来，脱口而出：“我靠，铁盖茅台！” 那表情活像撞见媳妇偷人了似的。这一单，酒楼不仅没赚到钱，还倒贴了一千多块。

还没等忙完，老板就把牛大力的双肩包塞到他手里，没好气地说：“去去，爱干啥干啥去！” 牛大力就这样被轰了出去，那一刻，满心的失落与沮丧，说不出的滋味一直在心头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