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沙山的夜,风是干燥的刀,切割着裸露的岩石与旅人的肌肤。云澈与沙弈离开千窟城的喧嚣,如同两粒投入墨色沙海的微尘,循着岩枭小队提供的模糊方位,向那片传说中“昨夜发光”的区域潜行。
沙弈对地形的熟悉远超云澈想象。他避开主流的商道与冒险者常走的沙脊,选择了一条由古老干涸河床和风化岩柱构成的隐秘路径。他的脚步轻盈而准确,仿佛能聆听大地的脉动。
“这条‘古泪痕’河道,是三千年前‘星坠之灾’前,西极母亲河‘天河’的一条细小支脉。”沙弈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而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河水干涸后,河床被流沙掩埋又因风蚀露出部分,知道它的人不多。它能让我们绕开至少三股在鸣沙山外围游弋的、不那么友好的势力。”
云澈点头,目光扫过两旁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微光的嶙峋岩壁。他指尖的“无羁天衡”印记微微发热,感知着四周稀薄灵力中潜藏的混乱与扭曲。“沙兄对西极历史了如指掌。昨夜现世的神庙,依你之见,属于哪个时代?与‘星坠之灾’或‘曜魄神树’可有联系?”
沙弈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云澈一眼,深邃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闪烁着学者般的探究光芒。“云兄果然非寻常旅人,直指核心。昨夜异象,其空间波动特质与灵力光谱,与我研究过的几处‘星坠末期’——即大约三千二百年前,最后一批仰仗‘星力’(曜魄神树散逸灵力的一种古老称呼)的文明崩溃前的遗迹——有七成相似。至于是否直接关联神树……”他顿了顿,“传说中的曜魄神树深藏于‘星坠盆地’之下,其地表投影或附属祭祀场所,散布西极各处。鸣沙山,曾是古代‘星象观测台’的候选地点之一。若真是那个时代的神庙现世,内部极有可能存有指向神树真正核心,或者记载‘砂蚀’本质的星图或碑文。”
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但随即转为凝重:“但麻烦也在于此。那个时代的遗迹,往往受到‘星坠之灾’残留的扭曲力量,以及……后续漫长岁月中某些不洁存在的侵蚀。‘砂毒’的源头,很可能就与此类污染有关。我们需万分小心。”
两人沉默前行约一个时辰,前方地形陡然变化。干涸河道尽头,是一片被环形沙山包围的碗状谷地。谷地中央,并非想象中巍峨的神庙建筑,而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边缘极不规则、深不见底的巨大地裂。地裂边缘,沙石新鲜,显然是近期塌陷形成。裂口深处,隐隐有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晕透出,混杂着一种低沉如无数细沙摩擦的“嗡嗡”声,正是沙弈口中的“星坠末期”遗迹特有的空间残响。
然而,地裂周围并不寂静。已有数拨人马先于他们抵达,各自占据一角,彼此警惕地对峙,又都贪婪地望着裂口深处。粗粗一看,至少有四伙人:一伙衣着混杂但装备精良、神色剽悍的典型冒险者团队;一伙身着统一暗黄色劲装、胸口绣有抽象沙蜥图案的,疑似某个沙民部落的战士;一伙人数较少,但个个气息阴冷、眼神游移,像是专干黑活的地下势力;还有一伙……云澈目光微凝。
那伙人约有七八个,皆身着宽大的灰白色斗篷,兜帽深深遮住面容。他们安静地聚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几乎不与外界交流,但那种整齐划一的沉默,以及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与西极燥热格格不入的阴寒气息,让云澈立刻联想到了“永夜教廷”。无羁天衡印记传来轻微的警示性悸动,证实了他的猜测。
沙弈也看到了,低声道:“麻烦来了。灰白斗篷,‘静默行者’,永夜教廷在西极活动的标准装扮之一。他们也对这神庙感兴趣……恐怕不是好事。”
两人没有贸然现身,而是利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作为掩体,仔细观察。很快,他们弄清了僵持的原因:地裂边缘,靠近永夜教廷那群人不远处,散落着几具新鲜的尸体,穿着与那伙冒险者类似。尸体的伤口极为诡异,像是被某种尖锐而干燥的东西瞬间吸干了血肉水分,只剩下一层紧贴骨头的焦黑皮囊,面容扭曲惊恐。
“是‘砂蚀汲取’。”沙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但又不纯粹……掺杂了别的阴寒力量。看来永夜的人已经‘帮’大家探过路了,而且是用人命填出来的信息。地裂入口处,有被激活的守护性禁制,或者……被污染的砂蚀造物。”
冒险者团队那边,一个首领模样的大汉脸色铁青,对着永夜教廷的方向吼道:“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杂碎!故意触动禁制害死我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永夜教廷众人中,一个看似领头者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传出冰冷平滑、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探寻遗迹,自有风险。他们步伐不敏,触动了‘星辰的余晖’,回归永恒的静谧,乃是归宿。尔等若惧,离去即可。”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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