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成为上一世赵瑞刚的得力干将,专业能力强是基本条件。
孙玉明这人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是个偏执的疯子。
对技术的痴迷程度,堪称疯癫。
每当遭遇瓶颈,他就会进入一种咬碎了钢牙,也要突破的极端状态。
赵瑞刚清晰地记得,孙玉明为了验证一项渗碳工艺,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整整五天五夜。
蓬头垢面,双目赤红,如同困兽。
最后,当他举着写满参数的草纸走出实验室时,没来得及开口,就一头栽倒在地。
还有一次,孙玉明需要用计算机做有限元分析。
那个时代还是晶体管计算机,全国拢共没有几台,各研究所都需要排队使用。
轮到孙玉明,规定的机时用完,计算进度还卡在百分之八十八。
他便去跟排在后面的研究所协调时间。
被拒绝多次后,竟然直接急眼,堵住机房入口不许别人进。
还扬言只要有人敢闯,他就用一头撞死在计算机旁。
活脱脱一个疯子。
这种性格把孙玉明变成一把利剑,一把敢于向任何技术难关挑战的利剑。
但这把利剑是脆弱的,孙玉明后来死的很惨。
那时孙玉明刚刚过完四十岁生日,便起程前往黑河。
他主导一个航空级高速轴项目,要做高低温冲击试验。
京都的实验室没有这个条件,孙玉明只能便带着样件前往最北端的黑河。
一月份的黑河,最低气温能达到零下四五十度。
为了模拟高低温冲击,孙玉明用手提的方式,带着样件不断在暖房和室外往返。
整整三天,重复了两百余次。
最终。
试验是完成了,可孙玉明却倒下了。
在医院昏迷了两天,最终还是没能醒来。
遗体很快被运回了京都。
看着手指全部冻掉,鼻子耳朵严重冻伤的遗体,赵瑞刚静默地站了三个小时。
一言不发,一泪未掉。
然后转身回办公室里继续工作。
“玉明!玉明!”
“你清醒一点!”
表哥呼喊的声音,打断了赵瑞刚的思绪。
此时的孙玉明,样子十分吓人。
他的手指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一会儿揪头发,一会儿用力拍打脑袋。
眼睛瞪得凸出,死死盯着草纸上的文字。
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不可能!怎么会?”
对表哥的喊声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表哥从背后抓他的双手,想制止他伤害自己,却徒劳无功。
“啪!啪!”大力拍头的声音仍然没有间断。
郑怀城也是一脸惊讶,实在没想到孙玉明会这样。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赵瑞刚正在往屋里走。
“瑞刚,别去!万一伤到你!”
郑怀城急忙一把扯住徒弟。
他虽然不清楚赵瑞刚为什么非要找孙玉明,但眼前孙玉明这失控的样子,最好还是别靠近的好。
但赵瑞刚只是摆摆手,便继续进屋。
来到孙玉明身旁,赵瑞刚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开口道:“孙玉明,我叫赵瑞刚。”
孙玉明没有任何反应,继续痛苦地拍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赵瑞刚大声重复道:“我叫赵瑞刚!”
孙玉明似乎是听清了,猛地扭过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瑞刚。
“赵瑞刚?瓦窑大队的赵瑞刚?那套完整的套件图纸就是你做的?”
他一把拽住赵瑞刚的胳膊,
“我有几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你来得正好!快跟我讲讲!”
几乎是一秒钟完成状态切换,孙玉明抓起桌上的草纸本开始写。
“就这个,这个渐开线齿形……”
他完全把忧心忡忡的表哥忘在了脑后,更没有注意到门口的郑怀城。
赵瑞刚也十分配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同他讨论起技术问题来。
表哥见他们聊得投入,不好打扰,便退到门口,带郑怀城在堂屋里坐下。
孙玉明的房门打开着。
郑怀城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正好能看到坐在桌前的二人。
郑怀城看着恢复正常的孙玉明,低声询问表哥:“孙工到底是怎么了?”
表哥这才开口道:“昨天去见了什么人,晚上回来就这样了,好像是遇到了解不开的难题。”
他不无担忧地看了看房内,叹了口气,
“玉明这孩子打小就这样,脑子轴,钻牛角尖。但以前也没这么严重过。”
“从昨晚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了,不吃不喝,谁劝都不听。”
郑怀城闻言,更觉得糊涂了。
“说起来,随你同来的这位小同志倒是有些本事!”
表哥语气中轻松了几分,
“你看,他才聊了几句,我看玉明的状态已经好多了。”
郑怀城自然也看到了这点,忍不住点点头。
心中却在纳闷:难道瑞刚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
其实,赵瑞刚虽然猜到这个“孙玉明”大概率就是上一世认识的“孙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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