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山开始“乱”起来的时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山脚下的樵夫老周。他像往常一样起早砍柴,走到半山腰时,忽然看见一队队火把从寨门涌出,顺着山道蜿蜒而下,像一条发光的蜈蚣。老周数了数,至少有两三千人,而且都是精锐——他认得那些人的装束,黑衣黑甲,腰挎横刀,是武松的“虎头营”。
“这是要去哪儿啊......”老周嘀咕着,躲到树后。
接着他听见了马蹄声。不是一匹两匹,是上百匹!杨志骑着他那匹标志性的青骢马冲在最前,身后跟着大队骑兵,马蹄踏在山道上,轰隆隆像打雷。骑兵过去后,是鲁智深的僧兵——虽然都穿着便装,但手里的禅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错不了。
最后出来的是一辆马车。车里坐着谁看不清,但车前打着两面大旗:一面“齐”,一面“林”。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林王亲自出征了?
他不敢多看,抱着柴火匆匆下山。走到山脚时,天已经蒙蒙亮,他又看见一队伤兵被抬下来——大约三四十人,个个缠着绷带,有的还在呻吟。抬担架的士兵骂骂咧咧:“狗日的梁山贼,居然敢偷袭黑风寨!等咱们到了,非剥了他们的皮!”
黑风寨?老周知道那个地方,在二龙山北边八十里,是个小据点,平时也就两三百人驻守。梁山的人敢偷袭那里?
他正想着,一个瘸腿伤兵从担架上挣扎着坐起来,嘶声喊道:“水......给口水......”
老周连忙解下水囊递过去。伤兵咕咚咕咚喝了半袋,喘着气说:“老哥......有吃的吗?俺们从黑风寨突围出来,两天没吃东西了......”
“有有有。”老周掏出怀里的干饼递过去,“兄弟,黑风寨真被打了?”
“可不是!”伤兵咬着饼,含混不清地说,“梁山那帮孙子,趁夜摸上来,放火烧粮仓......王头领战死了,弟兄们死伤大半......要不是林王及时得到消息,亲自带兵去救,俺们也逃不出来......”
他说着说着哭起来:“俺那条腿......就是被李逵那黑厮砍的......幸亏他死了,不然......”
旁边抬担架的士兵喝道:“闭嘴!军机大事,也是你能乱说的?!”
伤兵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老周却听明白了七八分:梁山残部偷袭了黑风寨,林王带主力去救援了。
他背着柴火继续往家走,一路上又遇见好几拨人马。有往北去的传令兵,有往南撤的百姓,还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人,聚在路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林王把主力都带走了,山寨里就剩老弱病残了!”
“不能吧?那童贯要是打过来怎么办?”
“童贯?那阉人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力气打二龙山?”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收拾东西吧!我表弟在寨里当差,他说林王走前下了命令,让百姓暂时去青州城避难——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已经归顺大齐了!”
“真的?!”
“千真万确!昨天青州城头就换‘齐’字旗了!”
老周听得心惊肉跳。他回到家,把听到的消息跟老婆一说,老婆立刻开始收拾细软:“走走走,去青州!这地方不能待了!”
不到半天时间,“二龙山主力北上救援黑风寨,山寨空虚”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方圆百里。
消息传到落雁坡时,童贯正在吃午饭——如果发霉的饼子加野菜汤也算午饭的话。
“报——!!!”斥候连滚带爬冲进中军帐,“二龙山急报!”
童贯放下饼子,冷冷道:“说。”
“据多方探报,昨日午夜,二龙山主力约八千人,在林冲亲自率领下,急赴北边黑风寨!”斥候声音激动,“留守山寨的不足两千人,且多为老弱!另,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已归顺二龙山,青州城头已换旗帜!”
帐中将领“轰”地炸开了。
“天助我也!”
“林冲居然分兵了?!”
“八千人......那山寨岂不是空了?!”
童贯却皱了皱眉:“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斥候连忙道,“属下亲眼看见大队人马往北去!还抓了几个从二龙山逃出来的百姓,都说林冲走前下令,让百姓去青州避难!”
一个将领激动地站起来:“枢密!机不可失啊!趁他主力在外,咱们直扑二龙山寨,端了他的老窝!到时候林冲回来也无家可归了!”
“是啊枢密!”
“打吧!”
群情激愤。
童贯没说话,只是看向坐在角落的吴用——这位梁山军师自从三天前带着两千八百人“合流”后,就一直沉默寡言,像个影子。
“吴军师,”童贯开口,“你怎么看?”
吴用拄着拐杖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看了半晌,才缓缓道:“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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