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天还黑得像泼了墨,二龙山北麓的鹰嘴崖上却已经站着三个人。
林冲蹲在崖边,左手举着一支特制的铜管“望远镜”——凌振用两片水晶镜片磨了半个月的成果,虽然看远处还有些模糊,但比肉眼强多了。他右手在泥地上画着什么,武松举着火把在旁边照明,鲁智深则扛着禅杖警戒四周。
“哥哥,这黑灯瞎火的,能看出个啥?”鲁智深压低声音,眼睛却瞪得像铜铃,扫视着周围山林。
林冲没说话,只是调整着望远镜的角度,透过渐亮的晨光,望向三十里外那片连绵的灯火——童贯的十万大军营地。
营地扎得很讲究:背靠青州城,前临官道,左右各有山丘拱卫,看起来易守难攻。营帐排列整齐,栅栏、壕沟、哨塔一应俱全,典型的正规军扎营法。
但林冲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武松,”他放下望远镜,“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武松眯眼远眺,片刻后摇头:“营寨严整,无明显破绽。”
“看地势。”林冲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这里是青州城,这里是官道,这里是咱们二龙山。童贯的大营在中间这个位置……”他在三个点之间画了个圈。
鲁智深凑过来看了半天,挠挠光头:“这不挺好嘛?前可攻退可守,左右有山,中间是平地,适合大军展开。”
“问题就在这‘平地’上。”林冲用树枝在圈里点了点,“你们仔细看——这片所谓的‘平地’,其实是个锅底。”
“锅底?”武松一愣。
林冲站起身,指向远处:“白天我来勘察过。从青州城到二龙山,地势整体是西高东低,但中间有一段大约五里长的区域,地形微微下凹。童贯的营地,正好扎在这个下凹地带的中心。”
他顿了顿,蹲下来继续画图:“想象一下,这里是一个浅浅的碗。碗底就是童贯的大营,碗边是周围略高的地面。平时看不出来,因为高差只有一两丈,分散在五六里范围内,肉眼很难察觉。”
鲁智深听得云里雾里:“就算是个碗……又咋了?还能把十万大军装碗里吃了?”
“如果只是普通时候,确实没问题。”林冲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如果发大水呢?”
两个字,让武松和鲁智深同时变了脸色。
“汶水从北边流过,”林冲的树枝在地图上画出一道蓝线,“童贯在上游掘堤,想引水淹我们二龙山。但如果水势失控,或者……”他看向汶水方向,“如果有人在上游动了手脚,让水流改向……”
“就会冲进这个‘碗’里!”武松接话,声音里透着震惊。
“不止。”林冲继续分析,“你们看——这个下凹地带不是封闭的,它有个‘缺口’,正对着东北方向。而汶水改道后的流向,恰好也是东北!”
他越说越快,树枝在地图上快速勾勒:“水从上游冲下来,先被地势较高的北麓挡住,然后顺着自然坡度往东偏。而童贯大营所在的洼地,就像一个大漏斗的底端,正好接住改道后的水流!”
鲁智深倒吸一口凉气:“那十万大军……”
“就成了瓮中之鳖。”林冲站起身,望向远处那片灯火,“不,是锅中之鱼。”
晨风吹过山崖,带着深秋的寒意。
武松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哥哥,你是早就看出来了,还是……”
“第一次来勘察时就发现了。”林冲淡淡道,“我前世……学过一些地形测绘的知识。这种微地貌,普通人需要精密仪器才能测量,但我用肉眼就能估算个**不离十。”
他没细说“前世”是什么——现代特种兵的野外生存和地形判读是必修课。等高线、坡度、水文流向,这些刻在骨子里的知识,在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
鲁智深忽然咧嘴笑了:“那童贯老儿,自以为选了块风水宝地,其实是给自己挖好了坟?”
“不止他。”林冲眼中闪过讥讽,“你们看梁山军的营地。”
他调整望远镜,转向另一个方向——二龙山东南十里处,一片稀疏的灯火,比童贯大营寒酸得多。
“梁山残部被童贯赶到前哨,营地扎在这个位置。”林冲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正好在洼地的‘碗沿’上,地势略高。但如果发大水……”
武松接话:“梁山营地会成为阻水的第一道堤坝。”
“准确说,是缓冲带。”林冲点头,“大水先冲梁山营地,势头稍减,然后才灌进童贯的大营。童贯这手棋妙啊——让梁山当炮灰,死了能消耗敌人,活着能挡洪水,怎么都不亏。”
鲁智深啐了一口:“这阉人够毒的!”
“可惜他算漏了两点。”林冲收起望远镜,眼神变得锐利,“第一,他不知道我看穿了地形。第二……”
他望向汶水上游,那里天色渐亮,云层低垂。
“他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下,下多大,往哪儿下。”
同一时间,青州城,童贯行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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