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刻,二龙山西麓五里,黑松林。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连虫鸣都稀稀拉拉。一百二十个黑影聚在林中,像一百二十尊石像,除了呼吸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时迁蹲在一棵老松的横枝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睛像夜猫子一样扫视着前方的二龙山轮廓。他身形瘦小,穿一身紧身夜行衣,背上背着个古怪的包裹——不是兵器,是工具,飞爪、绳索、铜钱镖、迷香,一应俱全。
“石秀兄弟,”他压低声音,对树下那人说,“你觉不觉得……太安静了?”
石秀站在树下,双手抱胸,背靠树干。他比时迁高半个头,肩宽背厚,虽然也穿夜行衣,但掩不住那股子彪悍气。此刻他正闭目养神,听到时迁的话,眼皮都没抬:“安静不好么?难道你想敲锣打鼓进去?”
“不是这意思。”时迁从树上溜下来,落地轻得像片叶子,“我是说,二龙山好歹是林冲的大本营,这守备……也太松了吧?咱们从青州过来,五十里路,连个探马都没遇上。刚才摸到山脚,巡夜的兵就三五个,还打着哈欠。这不正常。”
石秀终于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眼睛闪着寒光:“白胜传来的消息说,林冲和鲁智深闹翻了,这几日军纪松懈。军师判断,这消息可信。”
“白胜?”时迁撇撇嘴,“那小子就会钻营,真本事没几分。万一他传的是假消息……”
“那咱们这百十号人,今晚就交代在这儿了。”石秀打断他,声音冷硬,“所以要么现在撤,要么就信军师一回。你选。”
时迁不说话了。撤?回去怎么交代?吴用那人最记仇,临阵退缩,以后在梁山就别想混了。
正僵着,前面探路的两个斥候猫着腰回来了。
“石秀头领,探清楚了。”一个斥候喘着气说,“后寨小门那边,守夜的只有八个人,四个在门楼里打盹,四个在外面巡逻。巡逻的走得有气无力,两刻钟才转一圈。”
“暗哨呢?”石秀问。
“没发现暗哨。”另一个斥候说,“我们摸到寨墙下听了听,墙里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石秀皱眉。这确实太松了——松得让人心里发毛。
“石秀兄弟,你看……”时迁又凑过来。
“别说了。”石秀深吸一口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军师说了,子时三刻举火为号,鲁智深在里面接应。咱们只管进去,见机行事。”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影们做了几个手势——拇指下压,食指前指,小指弯曲。这是梁山渗透部队的暗号:潜入,静默,遇敌则杀。
黑影们无声散开,三人一组,像流水般渗入黑暗。
时迁叹了口气,重新爬上树。他负责打头阵——飞爪上墙,探明情况,清理障碍。这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他最擅长的。
可今晚,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太顺了。
从接到任务到现在,一切都太顺了。吴用的计策顺利实施,白胜顺利传回消息,他们顺利摸到二龙山脚下,现在连守备都顺利得像是故意安排的。
“但愿是我想多了……”时迁喃喃自语,从怀里掏出飞爪。
钢爪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后面连着特制的牛筋索——轻、韧、无声。他掂了掂分量,眼睛盯着五十步外的寨墙。
那墙不算高,两丈出头,砖石结构。墙头有垛口,但垛口后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时迁手腕一抖,飞爪旋转着飞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咔嗒。”
轻响,飞爪扣住了垛口边缘。
时迁拽了拽,确定牢固,然后像只猴子般顺着绳索往上爬。他爬得极快,手脚并用,却几乎没发出声音。五息,只用了五息,他就到了墙头。
伏在垛口后,时迁屏住呼吸,仔细听。
风从寨里吹来,带着柴火味、马粪味,还有……鼾声?
真的有人在打鼾,就在不远处的门楼里。鼾声时高时低,中间还夹杂着几句梦话:“……别抢……老子……老子的酒……”
时迁嘴角抽了抽。这他娘的是军营?是土匪窝吧!
他探出头,往下看。
后寨小门内侧是个小广场,平时用来堆放杂物,此刻空荡荡的。广场过去是几排营房,黑着灯,静悄悄。再往深处,能看到聚义厅的轮廓——那里有灯光,但很暗。
一切正常。
或者说,正常得过分。
时迁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拔掉塞子,往下一倒——细如尘埃的石灰粉飘洒下去,在黑暗中勾勒出几不可见的轨迹。
没有陷阱,没有绊索,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时迁嘟囔着,但还是按照计划,从腰间解下绳索,垂下去。
这是信号——安全,可入。
很快,石秀第一个爬上来。他身手不如时迁轻盈,但胜在稳健,落地时像块石头,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怎么样?”石秀低声问。
“太干净了。”时迁摇头,“干净得不像话。我探了三次,连个暗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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