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的背影在夕阳下越走越远。
呼延灼坐在地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半截战袍。他咬着牙,用林冲扔下的布条狠狠勒紧伤口,痛得额头冷汗直冒,却没有哼一声。坡下,韩滔已经带着几个亲兵冲了上来,七手八脚要扶他。
“将军!快,军医!军医呢!”韩滔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呼延灼却一把推开他,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他站得很稳,尽管左肩的剧痛让他的脸都在抽搐,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抬头,望向坡顶那面迎风招展的“齐”字大旗,望向那个即将消失在坡顶的背影。
“林冲!”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坡地。
林冲勒住了马,回头。
两人隔着五十步对视。夕阳从林冲背后照过来,让呼延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逆光的剪影。
“你刚才说……”呼延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不杀我,是因为敬我是条汉子?”
林冲沉默片刻,点头:“是。”
“那你知道……”呼延灼忽然笑了,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对一条汉子来说,最屈辱的死法是什么吗?”
林冲没说话。
“不是战死沙场,不是马革裹尸,”呼延灼一字一句,“是——被人可怜!”
最后四个字,他是吼出来的。吼声在坡地上回荡,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我呼延灼!呼延赞的孙子!呼延丕显的儿子!三代将门,三十载沙场!今日败在你手下,是我技不如人,我认!但——”他死死盯着林冲,“我不需要你可怜!不需要你施舍!不需要你……饶我一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双头鞭。七十二斤的铁鞭,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重。他单手握着鞭柄——右肩的伤口让他无法双手持鞭——一步一步,朝着林冲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在泥土中留下深深的血脚印。
“将军!”韩滔想要阻拦,却被呼延灼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都别动。”呼延灼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我和他的事。”
他走到林冲马前十步处,停下,抬起头:“林冲,再打一场。这次,不要留手。我要堂堂正正地死——死在你的枪下,总比带着你的怜悯苟活强。”
坡上坡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林冲。
林冲骑在马上,俯视着呼延灼。呼延灼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武人的尊严,将门的骄傲,还有……对这场对决最纯粹的渴望。
“何必呢?”林冲缓缓道,“你已经败了。带着你的人回去,养好伤,告诉朝廷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不算耻辱。”
“对我来说,这就是耻辱!”呼延灼嘶声道,“我带着三千铁骑来,现在只剩四百残兵!我亲自上阵单挑,被你一枪钉在地上!如果我就这样回去,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呼延灼被林冲打得像条狗,靠人家施舍才捡回一条命!我呼延家三代威名,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林冲,你也是武人。你应该明白——对一个武人来说,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林冲沉默了。
他明白。他太明白了。当年在东京,如果不是为了那点武人的尊严,他或许不会走上这条路。但正因为他明白,所以他不想杀呼延灼——这样一个真正的武人,不该死在这种无意义的对决中。
“呼延将军,”林冲深吸一口气,“你是个好对手。我敬重你。所以,我不杀你。”
“那你就别想走!”呼延灼忽然暴喝,双头鞭向前一指,“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林冲,而是——冲向林冲的白马!他要逼林冲出手!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打不过林冲,但他可以逼!逼林冲不得不杀他!
双头鞭砸向马腿!
林冲瞳孔一缩,一勒缰绳,白马人立而起,险险避过这一鞭。但呼延灼的第二鞭又到了!这次是砸马腹!
“你疯了!”林冲厉喝,长枪一抖,枪尖点在鞭身上,将双头鞭拨开。
但呼延灼根本不收手。他一鞭接一鞭,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不要防守,不要命,只要逼林冲杀他!
“当当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和之前不同——之前是武艺的切磋,现在是……求死!
呼延灼完全放弃了防御。他的左肩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彻底崩裂,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但他不管;他的右腿在之前的战斗中扭伤,现在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他不管。他眼中只有林冲的枪,只有那个能让他“堂堂正正死去的”机会。
十合。
林冲的枪始终在防守,在格挡,在避开要害。他不想杀呼延灼,真的不想。
但呼延灼不给他机会。
第十一合,呼延灼忽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扔掉双头鞭,张开双臂,朝着林冲的枪尖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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