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歇罢,日头已略略西斜。
坡地中央,两人相隔十步站立,谁都没有先动。但空气仿佛凝固了——不是之前的杀气凛然,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凝练的战意。
呼延灼握着双头鞭的手青筋微凸,林冲持枪的指节泛白,两人的呼吸都调整到了最平稳的状态,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同步。
坡下,韩滔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跟随呼延灼十年,见过将军在战前各种状态——愤怒的、冷静的、狂傲的、谨慎的,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像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所有的杂质都被剔除,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意志。
坡顶,鲁智深也不咋呼了,他抱着禅杖蹲在大石上,眼睛瞪得滚圆:“洒家怎么觉得……这俩人要动真格的了?”
武松按着刀柄,声音低沉:“刚才那三十合,是‘论武’;现在,要‘见生死’了。”
“啊?”鲁智深一愣,“不是说好只论高下吗?”
“有些高下,”武松望向战场,“不见血,分不出来。”
战场上,呼延灼先动了。
不是猛攻,不是试探,而是——迈步。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很慢,很稳,脚掌陷入泥土半寸,像要在这片战场上扎根。随着这一步踏出,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山岳般的厚重感,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林冲眼神一凝。他见过无数高手,但像呼延灼这样能将“势”凝聚到如此程度的,寥寥无几。这不是技巧,是三十年来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一种将精气神完全融入战斗的本能。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而是将枪尖微微下垂,枪尾抬高,摆出了一个奇怪的起手式——枪尖指地,枪身斜指天空。这是周侗亲传的“藏锋式”,意为“锋芒内敛,待机而发”。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十步距离,却仿佛隔着一片雷池。
三息。
五息。
十息。
当第二十息到来时,呼延灼动了!
不是冲锋,是——突进!他双脚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十步距离,竟被他两步跨过!双头鞭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不是砸,不是扫,而是“压”!像一座山从天而降,要将林冲连人带枪压成齑粉!
林冲的枪也动了。
不是刺,不是挑,而是“抬”!枪身从下往上,迎着双头鞭抬起,动作很慢,慢得让人能看清枪身弯曲的每一个细节。但就在枪鞭即将接触的刹那,枪身猛然一颤!
“嗡——!”
枪身震颤发出的嗡鸣,竟压过了鞭风!就是这一颤,让枪尖在最后一刻偏移了三寸——不是硬挡,是“贴”!枪尖贴着鞭身滑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如烟花般迸溅!
呼延灼心中一惊。他这一压用了八分力,本是要逼林冲硬挡,然后以力量碾压。可林冲根本不挡,只是贴着鞭身滑开,让他的力道无处着落!
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应变极快。双头鞭一压不中,立刻变招——鞭身一旋,从“压”变“绞”,如同两条黑蟒,要将林冲的枪绞住!
这是呼延家鞭法的杀招之一“双龙绞柱”,一旦被绞住,任你多精妙的枪法也施展不开,只能弃枪。
林冲似乎早料到这一招。他手腕一抖,枪身如灵蛇出洞,在即将被绞住的瞬间猛然回缩——不是后退,是“缩枪”!枪身缩短了三寸,正好从双鞭的绞杀中脱出,然后枪尖一颤,如毒蛇吐信,直刺呼延灼握鞭的双手!
太快了!从缩枪到反击,不过眨眼之间!
呼延灼只能撤鞭,双头鞭向后一收,险险避开这一刺。但林冲的攻势已如潮水般涌来!
“百鸟朝凤”再现!但这一次,不同了!
刚才的“百鸟朝凤”是虚招为主,意在迷惑;这一次,虚实相生,真假难辨!每一枪都是实招,每一枪又都可能变虚!枪影如百鸟归林,从四面八方将呼延灼笼罩!
呼延灼瞳孔骤缩。他看不透!完全看不透!只能凭着战斗本能,双头鞭舞成一团黑光,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碰撞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更快,更急!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震得两人虎口发麻!火星如暴雨般飞溅,在夕阳下闪烁如金!
十合!
林冲一枪快过一枪,枪枪不离呼延灼要害——咽喉、心口、双眼、双肩!每一枪都刁钻古怪,每一枪都险到毫巅!
呼延灼越挡越心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枪法——不是快,不是猛,是“变”!枪路变化无穷,前一刺直来直往,后一刺就诡异莫测,再一刺又返璞归真!你永远猜不到下一枪会从哪里来,会怎么来!
二十合!
呼延灼的呼吸开始粗重。不是累,是紧张——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紧张。他右肩的伤口在剧痛,每一次挥鞭都牵扯着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包扎的布条。但他不能停,一停,就是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