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巳时,青州城西市。
白胜挑着副药材担子,混在进城的人流里,腿肚子直打颤。他脸上抹了层黄泥,头上扣顶破草帽,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灰布袍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味——这味道是他特意用当归、黄芪泡水熏出来的,为了更像药材商人。可就算打扮得再像,他那双四处乱瞟的眼睛,还有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都出卖了他。
“站住,干什么的?”城门口的守兵拦住他。
“军……军爷,”白胜咽了口唾沫,努力挤出笑容,“小人是卖药材的,从东平府来,想……想在青州讨口饭吃。”
守兵上下打量他:“药材?什么药材?”
“都……都是寻常药材。”白胜赶紧放下担子,掀开盖布,“您瞧,当归、黄芪、枸杞、茯苓……都是好东西!”
守兵弯腰翻了翻,抓起一把枸杞闻了闻,又捡起块茯苓看了看。白胜的心提到嗓子眼——这些药材是他花光了身上所有铜钱买的,要是被没收了,他连饭都吃不上。
“进去吧。”守兵摆摆手,“记住,青州现在是林大王的天下,规规矩矩做生意,别惹事。”
“是是是!谢谢军爷!”白胜如蒙大赦,挑起担子快步进城。
直到转过两个街角,看不见城门了,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他抹了把冷汗,心里把吴用又骂了一遍——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差事!
按约定,他要去“快活林”酒楼接头。可快活林在哪儿?他根本不认识路。
“这位大哥,”白胜拦住一个路人,“请问……快活林怎么走?”
那路人看了他一眼,指了个方向:“往前直走,过三个路口,左转,最大的那栋三层楼就是。”
“谢谢,谢谢!”
白胜按指示走去,越走心里越慌。青州城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街上人来人往,店铺林立,完全看不出是“贼寇”占据的地方。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里的百姓脸上没有惶恐,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从容。孩童在街边玩耍,老人在树下下棋,妇人挎着篮子买菜——这哪像是战乱之地?
“二龙山的林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白胜心里嘀咕。
正想着,前方出现一栋气派的三层楼阁,朱漆大门,金字招牌——“快活林”。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即使是大白天也点着,显得格外喜庆。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有商贾,有书生,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号衣的士兵。
白胜在对面街角蹲了半天,观察情况。他看见两个士兵勾肩搭背地走进去,门口的伙计笑着招呼,完全没有阻拦。看来这快活林确实如暗桩所说,什么人都接待。
“拼了!”白胜一咬牙,挑起担子走过去。
刚到门口,一个伙计就迎上来:“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我……我卖药材。”白胜堆起笑脸,“听说贵店掌柜的需要上好的当归、黄芪……”
伙计打量了他一眼:“掌柜的在后院查账呢。您从后门进吧,那边通厨房,掌柜的常在那儿验货。”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小巷。
白胜心中一动——这是暗号!按约定,接头地点就在后院的厨房!
“谢谢小哥!”他道了谢,绕到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地上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油烟味。走到尽头,果然看见一扇小门,门虚掩着。
白胜推门进去,眼前是个不大的院子。左边是厨房,烟囱冒着烟;右边是仓库,堆着些酒坛、米袋;正中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一身绛红锦缎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着账本。
这女人……就是快活林的掌柜孙二娘?白胜心里打鼓。他听说过孙二娘的名头——母夜叉,开黑店卖人肉包子的主。可眼前这女人,虽然谈不上多美貌,但眉宇间透着精明干练,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的恶婆娘。
“掌柜的?”白胜试探着叫了一声。
孙二娘抬起头,目光扫过他,又落在他那副药材担子上,微微一笑:“哟,来卖药材的?什么好货?”
她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甜腻,可白胜却觉得脊背发凉——那双眼睛,太锐利了,像能看穿人心。
“都……都是上等货。”白胜放下担子,掀开盖布,“您瞧这当归,产自陇西,三年生的;这黄芪,内蒙的,五年份;还有这枸杞……”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孙二娘的表情。按约定,他应该说一句暗语:“当归补血,黄芪益气,不知掌柜的要补什么?”
可孙二娘没接话,只是拿起一块当归闻了闻,又捏起几粒枸杞看了看,忽然笑了:“客官,您这药材……不对劲啊。”
白胜心里“咯噔”一下:“哪……哪里不对劲?”
“这当归,”孙二娘把当归递到他面前,“表面看着是陇西货,可你闻这味道——陇西当归有股特有的土腥味,你这只有药味,没有土腥。是用普通当归熏了药水假冒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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