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千秋夜 第393章 活着

老江头低着头从她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妇女突然挡住了老江头的去路。

老江头抬眼瞅了瞅对方，瘦削枯黄的皮肤，嘴角还长着一个显眼的黑痣，正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刀大妈。

刀大妈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就是独身一人，虽然身形消瘦，但做事却十分吃苦卖力，很快就在村里落下了根脚。

只是这人唯一的缺陷就是喜欢谈论周围家的长短，一闲的没事就罗里吧嗦八卦起来，此刻她挡住老江头，也令老江头有些尴尬，不知对方嘴里会蹦出什么话来。

“老江头啊，今年这样的收成，你家那个大胃丫头还养得活不”刀大妈脸色戏谑的开口道，表面是关心，实则是嘲讽与奚落。

“她不是什么大胃丫头”

“她有名字，叫江小渔！你们别老取笑她，再这样我也会生气了”老江头难得一见的板起脸来，似乎要发作。

“哎哟，老江头也会生气的”

“刀大妈，别逗老江头了，人家老实本分的，你就把事情说明白吧，正好现在人家在这呢”另一位年长的妇女打断了刀大妈的话，调和起来。

“行吧”刀大妈吐了吐舌头，憋回了刚要吐槽的话语。

“老江头，我听闻村子东边有一伙来自远方的流民，他们中似乎有奇能异术之人，你要不把你家的丫头带去看看吧，是不是有什么病症，也好有个解释啊”刀大妈此刻讲出了真正的意思。

闻听此话，老江头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原来对方并不是针对的意思，只是将一些流言碎语中的信息提供给他，也是希望他们好。

“多谢！”

“我会去看看的！”老江头连连道谢，弓着身子继续向前走去，年长的妇女望了一眼消失在密林中的老江头，有些无奈的叹气道“这么晚了，他还去林子里，可不就是为了给那丫头弄点吃的吗”

“是啊，老江头自从捡到那个女娃娃开始就没日没夜的下地刨食，能把那女娃养这么大当真是不容易”

“那女娃当真一餐饭能吃四五个人的量啊？”

“那当然，吃那么多还吃不饱呢，比下地干活的牛还能吃，你说吓人不！”刀大妈一脸八卦的说着，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进了村子。

羊肠小道上，老江头孤单的身影穿梭前行，他时常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拂过面前的泥土，感受着这里有没有长着什么能吃的菌子。

可惜这年头大家都不好过，连山里到处长满的菌子都难以遇到了。

薄雾笼罩清月，老江头再次从一颗老树下站起身子，轻轻的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今晚走遍了这座小山，一共也才摘到一小兜菌子。

现在实在找不到什么了，他又采摘了一些野草，想磨碎了跟菌子煮到一起，在掺和一些面粉就能煮出一锅粥来。

老江头摇摇晃晃的走出山林回到了村子里，才放下捡回来的东西，他才一拍脑门有些自责的喃喃道“柴都没了，怎么连这都忘了呢”

如此想着，他又连忙提着斧头再次出了村。

天微微泛白，三两声鸡鸣声响起，淡淡的炊烟也从村子各处冒出，这里的人普遍早起，天刚刚亮就开始准备吃食，吃饱了好干活。

老江头的小院内同样如此，炊烟袅袅，老江头的眼袋肿的像两个鼓包，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多少次夜里出去寻吃的东西，回来就要准备做饭。

小屋的门被嘎吱一声推开，白气腾腾，老江头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野草菌子粥放在了放桌上，然后他先是走到少女睡着的小床前，轻轻晃动她的肩膀，柔声道“小渔，快起来吃东西了，别饿坏了”

少女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老江头，在看见他发红的眼睛，肿的老大的眼袋后，少女一下子惊醒，清亮的大眼睛瞬间变得雾气蒙蒙，她知道老江头夜里又去干嘛了，她有些难过的用手拽住被褥。

“爷爷你老这样会撑不住的，我没有那么饿的，不吃那么多也不会死，你真的不要在这样了好不好！”少女苦苦哀求，其脸色苍白，虽然强忍着饥饿，但她的身体不会骗人，她的肚子已经开始呱呱直叫了。

少女脸上又羞又怒，抬起双手就朝自己的肚子锤去，嘴里还止不住的骂道“让你吃，让你吃！吃那么多还不够，我干脆死了算了！！不要在祸害别人了”

老江头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出手拉住少女，让她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同时也连声承诺道“爷爷再也不晚上出去了，你好好的起来吃粥，爷爷还要睡觉呢，好不好？”

一阵安抚下，少女总算平静了下来，她有些眼馋的望了一眼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香粥，她其实恨不得马上飞过去开吃，只是碍于脸面，也觉得愧对老者，所以拼命压制自己，不让自己去吃。

老江头实在没办法了，主动端了一碗粥递到了少女面前，热气都直扑在少女脸上了，她终于坚持不住了，端过碗直接喝了起来，她虽然吃的不修边幅，但老江头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每当看到少女能大口大口吃东西，他再苦再累都会觉得开心。

见少女三两下干完了一碗粥，老江头笑笑收过空碗，又去方桌上端起另一碗粥，走至男孩的床边，轻轻呼唤男孩起来吃东西。

男孩缓缓扯开被褥，露出一对明眸打量着老江头，男孩也十分聪慧，他能看出老江头疲倦的脸色，也能感受到这碗粥的来之不易，所以他微微摇头出声道“我不吃，我不饿的，你吃吧，你吃饱了就休息”

男孩的话断断续续的，但这些话落在老江头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温暖，老江头缓缓坐下身，又是用手抚摸男孩的头发，又是安慰道“你不吃怎么行，你还那么小，就需要多吃点，我已经吃过了，待会就休息的”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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