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冯仁身上略作停留,随即行礼,不卑不亢:
“新罗使臣金庾信,奉我王之命,特来拜见大唐冯司空,刘总管,恭贺王师大捷,平定叛乱!”
冯仁嗤笑一声,“看来新罗真是翅膀硬了,见天朝使者,连跪都不跪了。”
金庾信面色微变,他身为新罗伊飡,新罗十七官等中的第二等。
位高权重,即便面对大唐皇帝,也只需躬身行礼即可,何曾需要下跪?
但此刻,在这刚刚经历血火的周留城大殿内,面对冯仁的目光,他竟感到一丝寒意。
“司空大人,”金庾信稳住心神,
“外臣代表新罗国王,依照邦交礼节……”
“邦交?”冯仁打断了他,“金将军,你是不是忘了,新罗是我大唐皇帝亲封的鸡林州大都督府?
新罗王是我大唐的鸡林州大都督?你跟我谈邦交?”
金庾信呼吸一窒。
冯仁这话,是直接将新罗定位在了大唐下属的都督府,而非平等邦国。
“司空此言,未免……”金庾信还想争辩。
冯仁却已不再看他,对毛襄挥了挥手:“看来金将军腿脚不便,帮帮他。”
“是!”
毛襄应声而动,脚影一闪。
金庾信只觉膝弯处传来剧痛,不由自主地“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殿内的石板上。
他带来的侍卫在殿外惊呼,却被唐军锐士冰冷的刀锋逼住,不敢妄动。
金庾信又惊又怒,挣扎着想站起,毛襄的手却按在他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
“冯司空!你如此折辱外臣,便是大唐的待客之道吗?!我新罗虽小,亦有血性!”
“血性?”冯仁终于正眼看他,“我看到了。你们的血性,就是用在不分好歹,暗中首鼠两端上。”
他站起身,走到金庾信面前,“鬼室福信叛乱之初,我让刘总管致书金春秋,让他谨守本分,莫要自误。他是怎么做的?”
金庾信咬牙道:“我王一直严守中立,未曾资助叛军!”
“未曾资助?”冯仁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份密信,扔在金庾信面前。
“那这经由你新罗沿海转运,最终流入周留城的三千石粮食,是鬼变的?还是你金庾信自己掏的腰包?”
金庾信看到那信上的印记和内容,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
冯仁不再理会他,“带进来!”
两名唐军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衣衫褴褛、神色仓皇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逃亡的“百济王”扶余丰
“扶余丰,勾结倭寇,妄图复辟,罪无可赦。
拉下去,斩了。”
没有审问,没有辩解,直接宣判。
扶余丰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司空饶命!司空饶命啊!都是鬼室福信和道琛逼我的!我愿意投降!我愿意……”
声音戛然而止,他被士兵拖了出去。
片刻后,殿外广场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盛在木盘里送了进来。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黑齿常之、沙吒相如等归附将领看得心头凛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对这位看似随和的大唐司空,敬畏到了极点。
金庾信跪在地上,看着那还在滴血的人头,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这不是杀鸡儆猴,这就是杀给他看的。
冯仁坐回位置,仿佛刚才只是下令处理了一只蚂蚁。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才对金庾信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金将军,回去告诉金春秋。”冯仁抿了口茶,“新罗的位置,是大唐给的。
能做,就好好做这个鸡林州大都督。
不能做,扶余丰就是榜样。
百济故地能换个人当王,新罗……也一样。”
“至于你,”冯仁目光落在金庾信的脸上,“咱家看你还算个人才的份上,这次饶你不死。
若生了不该生的心思,百济的今天,就是新罗的明天。”
金庾信跪在石板上,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定将司空之言,一字不差,回禀我王。”
“不是回禀,是传达。”冯仁纠正道,“另外,告诉金春秋,百济新定,需要安稳。
新罗与百济接壤的几处关隘,三日内,撤走所有守军,由熊津都督府接管。以示诚意。”
这是要割地!
金庾信心头滴血,却不敢反驳,只能深深俯首:“……是。”
“去吧。”冯仁挥挥手。
毛襄松开了手。
金庾信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不敢再看那血淋淋的人头一眼。
也顾不得仪态,在唐军将士冰冷的目光中,狼狈地退出了大殿。
殿内一时寂静。
黑齿常之、沙吒相如等人屏息凝神,对冯仁的手段敬畏更甚。
冯仁看向他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看似随和的笑意:“黑齿将军,沙吒将军,此番平叛,你二人出力不少。
本官会向陛下表奏你二人之功,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