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转身,看着满脸焦急的程咬金和狄仁杰,又看了看身旁满眼忧色的妻儿,以及不远处仿佛事不关己,但耳朵却微微竖起的孙思邈。
“毛襄!”
“属下在!”
“回府。”
冯仁吩咐完,对新城和落雁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没事,我去去就回。你们带孩子们继续玩。”
他又走到孙思邈面前。
孙思邈眼皮抬了抬:“决定了?”
冯仁点点头:“总不能真看着吐蕃人打进来。师父,家里劳您看顾。”
孙思邈摆摆手:“去吧去吧,就知道你这劳碌命,清闲不了几天。”
冯仁这才对程咬金和狄仁杰道:“走吧,二位。去看看咱们的陛下,又给我挖了个什么坑。”
——
皇宫,两仪殿。
气氛凝重。
李治坐在御座上,眉头紧锁。
武宸妃坐在帘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倩影。
殿内,李义府、许敬宗等文臣,以及几位还能动弹的武将和老臣皆在。
李义府正在陈述:“陛下,吐蕃虽强,我大唐兵精粮足,只需遣一良将,增援陇右,必可御敌于国门之外。臣以为,左卫将军李湛,或可当此任……”
“放屁!”
程咬金人未进殿,粗豪的骂声先传了进来,“李猫儿!你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不清楚?
让他去陇右,怕是见到吐蕃人的旗子就得尿裤子!
你是想让他去送死,还是想让我大唐疆土送予吐蕃?”
程咬金和冯仁、狄仁杰大步走入殿中。
李义府被程咬金骂得脸色铁青,但看到冯仁进来,顿时想起那日在兵部衙门的遭遇,气势便弱了三分。
李治见到冯仁,眼睛一亮,连忙道:“先生来了!快,给冯相看座!”
内侍连忙搬来锦凳,放在御阶之下,仅次于几位亲王的位置。
冯仁也不客气,直接开口:“情况狄仁杰和程知节都跟我说了。
论钦陵,二十万,吐谷浑故地,洮河告急。
陛下和诸公商议出个子丑寅卯了吗?”
李治苦笑:“正在商议……只是人选……英公老了,身体要紧。
江夏王腿脚不便。苏定方、刘仁轨、薛仁贵各有防区,轻易动不得。
朝中目前能总督陇右诸军事,对抗论钦陵的……”
他目光扫过殿内诸将,那些将领接触到他的目光,有的低头,有的则挺起胸膛,但眼中多少都有些信心不足。
论钦陵是吐蕃名将,此番携大势而来,绝非易与之辈。
李治的目光最终落在冯仁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冯仁却仿佛没看见,端起内侍奉上的茶,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所以,议来议去,还是没人?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能为陛下分忧,去挡那论钦陵?”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扇在殿内所有大臣脸上。
李义府硬着头皮道:“冯相此言差矣!并非无人,只是需得老成持重、威震边疆之将帅方可胜任。
李湛虽年轻,但勇武过人,且对陛下忠心耿耿……”
“勇武过人?”冯仁放下茶盏,“陛下,这不是有人选吗?”
李治被冯仁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脸色一阵青白。
李义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冯相!
犬子……犬子万万当不得如此重任!
他……他从未经历战阵,岂能统帅大军对抗吐蕃名将?此乃误国啊陛下!”
冯仁斜睨着瘫软在地的李义府,冷笑道:“哦?刚才李相不是还夸令郎‘勇武过人,忠心耿耿’吗?
怎么转眼就成‘误国’了?李相这变脸的功夫,倒是比西市杂耍的伶人还利索。”
殿内不少大臣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极力憋笑。
程咬金更是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屋瓦。
李治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惫地挥挥手:“李卿,且先退下。”
李义府连滚爬爬地退到一旁,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李治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无奈,“冯仁听旨!”
冯仁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袍,“臣在。”
“吐蕃犯境,陇右危急。朕命你为陇右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总督陇右诸军事,全权负责对吐蕃战事!
一应兵马调度、粮草辎重、临机决断,皆由你专之,不必事事奏请!”
这道旨意,赋予了冯仁在陇右前线的绝对权力,几乎是裂土封疆般的信任。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冯仁,等待他的反应。
冯仁抬起头淡淡问道:“粮草从何而出?兵员从何而补?将佐由谁担当?期限几何?目标为何?是击退即可,还是要打出三十年太平?”
他一连串的问题,精准而犀利,直指核心。
李治立刻答道:“粮草由关中、山南西道、剑南道三路供给,兵部侍郎狄仁杰总揽度支,协调转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