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话锋一转,“然若不示之以强,必生怠慢轻视之心。
长宁侯,你曾亲历辽东,陛下亦让你协理军务,对此有何看法?”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冯仁身上。
这是对他的第一次考校。
冯仁从容开口:“司徒、褚公,下官以为,李尚书与褚公之言,皆有道理。然或可折中而行。”
“哦?如何折中?”长孙无忌问。
“可遣一重臣,持节前往,宣示陛下怀柔之意,亦展大唐军威,勒令两国停战会盟。
同时,密令牛进达将军,精选一支偏师,若两国中有任何一方拒不遵令,继续攻伐。
或以此偏师,助遵令者击违令者。
不必灭国,但须以迅雷之势,痛击其军,俘其枭首,另立遵我号令者为主。
如此,既可彰显天威,震慑诸夷,亦可避免大军远征,耗费过巨。
此谓‘以夷制夷,定点清除’。”
冯仁的策略,既包含了褚遂良的“政治调停”,也吸收了李积的“军事威慑”。
但更精准,更节省成本,目标明确——打击刺头,扶植代理人。
几位宰相都在沉吟。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长宁侯此议,老成谋国,兼顾威德,甚妥。”
褚遂良思索片刻,也点头表示认可:“此法确实更为周全。”
最终,政事堂议定,采纳冯仁的方案,并推荐由素以刚直威严着称的司农卿韦弘机持节前往,牛进达部秘密做好战斗准备。
方案迅速报予李治,李治朱笔批准。
走出政事堂,长孙无忌与冯仁并肩而行。
“长宁侯今日之议,颇见功力。”长孙无忌语气平淡,“陛下让你来分担重担,确是知人善任。”
“司徒过奖。”冯仁恭敬道,“下官年轻识浅,日后还需司徒多多教诲。”
长孙无忌停下脚步,看着冯仁,“朝堂如战场,有时比战场更凶险。侯爷是聪明人,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在仆从的簇拥下离去。
数日后,关于处置新罗、百济争端的详细策略形成诏令,发往辽东。
司农卿韦弘机被正式任命为持节大使,牛进达也得到了密令,整军备战。
朝堂上的视线,也随着冯仁正式参与宰相议事而更多地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晋“同中书门下三品”,其一举一动都被人细细解读。
这日,议完日常政务,众人正欲散去,冯仁、长孙无忌、褚遂良三人被留下来。
“舅父还有两位先生,朕想开恩科,几位有什么看法?”
开恩科,即在常规科举考试之外,由皇帝特旨增加的考试。
通常在新帝登基、庆典或重大事件后举行,是施恩于士林、快速选拔人才的重要手段。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陛下初登大宝,思及文教,此乃仁德之举。
开恩科确可收天下士子之心,彰显新朝气象。
然先帝驾崩未久,国丧期虽过,然余哀犹在。
此时大张旗鼓开科取士,是否于礼制稍有未协?
且连年用兵,国库虽不至空虚,亦非丰盈。
恩科一开,沿途驿站接待、京师筹备、及第后赏赐宴游,皆需耗费。
老臣非是反对,只是提请陛下斟酌其时、其度。”
褚遂良接着道:“司徒所虑,老成持重。
礼制与用度,确需考量。
然臣以为,陛下此意甚佳。
国丧期已过,依制可行。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举。
如今朝堂正值新老交替,需新鲜血液冲入朝堂。”
两人的意见代表了朝中常见的两种声音:稳重与进取。
李治听罢,微微点头,目光最终落在了冯仁身上:“冯师,你意下如何?”
冯仁略一思索,拱手道:“陛下,司徒与褚公之言皆有道理。臣赞同开设恩科。”
顿了顿,继续阐述:“可皇考已逝,按礼制……”
“按礼制,新帝可渐复常轨。
开恩科正可向天下昭示:国丧虽悲,然国事不可废弛,大唐江山后继有人,前程似锦。
至于用度。
恩科花费,可酌情削减。
譬如,各地学子赴京,驿站接待可按旧例,不必额外增补。
京师筹备,亦可由各部衙协同办理,减少奢靡环节。
及第后的曲江宴等,规模可适当控制,重在礼仪,不在耗费。
如此,所费并不会过于巨大。”
李治听得连连点头,冯仁的建议既肯定了开恩科的必要性,又切实考虑了财政和礼制问题。
褚遂良也表示赞同:“长宁侯此议周全,老臣附议。”
长孙无忌见二人意见一致,便也缓缓颔首:“既如此,老臣亦无异议。然恩科事宜繁杂,需得一干练大臣总领其事。”
褚遂良道:“臣记得先帝在世时,长宁侯主持过一次科考,何不用长宁侯……”
话音落时,政事堂内的目光再次聚在冯仁身上。
卧槽!又来?当初秋闱九天六夜,窝在翰林院里面都快发霉了……冯仁立刻躬身:“褚公抬爱,是小子荣兴,但如果臣去主持恩科,那兵部那边的事情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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