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黑暗,死寂无声。
只有身下那微弱却持续的“吸力”,如同最细微的根系,不断汲取着韩阳体内散逸的、属于邪功的阴煞死寂气息。这过程缓慢而稳定,不仅让那反噬暗影核心的“活性”持续降低,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也让韩阳残破身体承受的、源自功法本身的侵蚀痛苦,得到了些许缓解。
虽然这缓解杯水车薪,身体的重创和生命力的流逝依旧致命,但至少,精神上那时刻被冰冷恶意撕扯的感觉减轻了。那一点“自我”的微光,得以在这片刻的“安宁”中,更加清晰地燃烧。
韩阳像一具真正破碎的遗骸,瘫在潮湿腐朽的“垫子”上,一动不动。他集中全部心神于内视与感知,一边维持着与身下之物的微妙“交流”,一边积蓄着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唯有自身缓慢恢复的一丝气力,和那反噬暗影被持续“安抚”后愈加沉静的状态,标志着时光的流逝。
终于,他感到自己可以勉强控制脖颈和手臂的肌肉,进行极其轻微的活动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在这未知的绝对黑暗里,任何冒失的动作都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危险。他先是用脸颊和侧耳,更加仔细地感知身下的堆积物。
粗糙,颗粒感,夹杂着硬块和柔软的、似乎已经半腐烂的纤维。确实是某种沉积物,可能是远古植被与泥土的混合物,在这地底深处经历了无法想象的岁月。那微弱的吸力,似乎是从这堆积物的更深处传来。
他屏住呼吸(尽管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手指,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向下抠挖。
指尖传来湿冷粘腻的触感,以及腐烂物质特有的、并不浓烈却深入骨髓的腐朽气息。他挖得很慢,很浅,只拨开了表面一层。
突然,指尖碰到了一点坚硬、冰凉、光滑的东西。
不是岩石,也不是腐烂的根茎。那触感……更像是某种打磨过的玉石,或者……骨骼?
韩阳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保持着极致的谨慎,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沿着那坚硬物体的边缘摸索。轮廓有些奇异,不似寻常骨骼,更像是一截指骨,但比例和弧度都有些特别,表面异常光滑,甚至……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吸力同源的“寂灭”气息。
尸骨?埋藏在这地底无尽岁月的古尸?
是这具古尸,在吸收他散逸的邪功气息?
这个猜想让他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但与此同时,一个更大胆、更荒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这古尸……或者说,古尸残留的某种东西,既然能吸收并“安抚”邪功力量,那它……是否知道些什么?关于这门邪功?关于这种力量的本质?甚至……关于如何对抗、或者摆脱?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挥之不去。云崖子见识广博,却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功法。这地底深处的古尸,其存在年代恐怕远超云崖子,甚至可能追溯到难以想象的远古。它残留的气息能与邪功力量产生如此奇特的交互,绝非偶然。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了解这门邪功,甚至找到一线生机(或死路)的机会?
风险巨大。触动未知的古尸,尤其是在自己如此虚弱的状态下,后果难料。但坐以待毙,同样只有死路一条。
韩阳的意念传递给云崖子,简述了自己的发现和那个疯狂的念头。
云崖子沉默了更长时间。在这片绝对寂静中,连意念的传递都仿佛带着凝滞的回音。
“你可知,触动远古遗骸,尤其是这等气息古怪的遗骸,会有什么后果?”云崖子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轻则被残留怨念或诅咒侵蚀,重则引发不可预知的异变,甚至……唤醒某些不该醒来的东西。你现在的状态,承受不起任何额外的风险。”
“我知道。”韩阳回应,意念平静中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但前辈,我们还有别的路吗?回到上面,是那融合的邪物。留在这里,是缓慢的消亡。这古尸是我目前发现的,唯一与这邪功力量产生‘良性’交互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残念,一点信息,也可能比我们盲目摸索强。”
云崖子再次沉默,最终,一声极轻的叹息在韩阳识海荡开:“罢了……你说得对。绝境之中,纵是毒药,也可能是一线生机。但务必小心,动作要慢,心神要紧守你那一‘点’。若有任何不对,立刻停止,哪怕付出更大代价也要切断联系!”
“明白。”
韩阳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腐朽味的空气,尽管这动作牵动全身伤痛。他将左手手掌,完全贴在了刚才触碰到的那截冰冷光滑的“指骨”之上。
没有立刻灌注心神或力量,只是纯粹的接触,全神贯注地感知。
接触的瞬间,那微弱的吸力似乎增强了一丝,目标明确地通过手掌接触点,汲取着韩阳体内散逸的邪功气息。同时,一股更加清晰、也更加古老的“寂灭”感,顺着接触点反馈回来。那不仅仅是物质的死寂,更像是一种法则的、概念上的“终结”与“空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