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团部的命令就由通讯员气喘吁吁地送到了三营阵地:据侦察兵报告,一小股鬼子约一个小队兵力,正沿着青龙沟向张家集方向搜索前进。命令三营立即派出有力部队,前出至青龙沟设伏,务必歼灭或击退该敌,不得让其靠近主阵地。
命令简短,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是三营,也是这群川军新兵,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陆地伏击战。
李啸川立刻召集各连连长和副营长李大力在临时营部(一个半塌的地窖)开会。
“青龙沟,地图。”李啸川铺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李大力指着一条蜿蜒的线:“这里,离我们大概五里地。两边是土坡,中间一条小路,沟不深,但足够隐蔽。”
“一个小队,五十人左右,装备应该比我们好。”张宝贵说道,语气有些紧张。
“怕个球!正好拿他们开刀,给死去的兄弟报仇!”王铁生瓮声瓮气地说。
武三星比较冷静:“沟里设伏,关键是突然性。我们弹药少,必须放近了打,第一波火力要猛,最好能用手榴弹解决战斗。”
李啸川听着众人的意见,手指在地图上青龙沟的位置点了点:“一连、二连,随我前出设伏。一连在左,二连在右,占据沟两侧制高点。三连和营部留守主阵地,作为预备队,并注意警戒其他方向。”
他看向李大力:“副营长,你带三连留守,看好家。”
李大力点头:“营长放心。”
“告诉弟兄们,”李啸川目光扫过几位连长,“这是我们出川后第一仗,只许胜,不许败!把你们在训练场上学的东西都拿出来!子弹金贵,给我瞄准了打!手榴弹听我命令一起扔!”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一连和二连的士兵们立刻检查武器弹药。子弹袋瘪瘪的,每人只有寥寥几发。手榴弹更是稀缺,一个班也分不到几颗。很多人默默地将大刀或者刺刀擦亮,做好了近身搏杀的准备。
赵根生仔细地将五发子弹压进弹仓,又摸了摸插在腰后的两颗手榴弹(这已经是他这个班能分到的全部了)。他脸色平静,但心跳得有些快。张黑娃兴奋地摩拳擦掌,把刺刀卡榫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叨着:“狗日的,总算来了!”孙富贵慢悠悠地检查着他的那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虽然子弹也不多,但他擦拭得很仔细。王秀才被留在营部,他看着即将出发的士兵,心里既有些庆幸,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和担忧。
队伍很快集合完毕。李啸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出发!”
近三百人的队伍,沉默地离开了刚刚构筑好的主阵地,沿着田间小路,向青龙沟方向快速运动。为了保持隐蔽,他们没有走大路。脚下的草鞋踩在带着霜花的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五里路并不远,但在紧张的情绪下,感觉格外漫长。接近青龙沟时,李啸川命令队伍放慢速度,派出尖兵前出侦察。
张黑娃自告奋勇,带着两个身手灵活的士兵,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上了沟沿。过了一会儿,他溜回来报告:“营长,沟里没动静,小路空着。两边坡上有些枯草和矮树,能藏人。”
李啸川点点头,下令:“按预定计划,一连左,二连右,迅速进入伏击位置!注意隐蔽,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士兵们猫着腰,利用地形地物的掩护,迅速向沟两侧的土坡运动。枯黄的草丛和稀疏的灌木成了他们最好的伪装。大家按照训练时的要求,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趴下,将身体尽量放低,枪口指向沟底的小路。
赵根生选择了一个靠近小路拐弯处的土坎后面,这里视野不错,前面还有一丛茂密的枯草。他趴下来,将枪轻轻架在土坎上,调整着呼吸。张黑娃就在他不远处,埋伏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孙富贵和他的副射手则在一个稍靠后的位置,架好了机枪,枪口瞄准了小路中段。
李啸川趴在阵地中央稍靠后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能观察到整个沟底和小路的两端。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鬼子可能来的方向。沟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呜呜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趴在冰冷地面上的士兵们,开始感到身体有些僵硬。初冬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军装渗入骨髓。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赵根生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出汗,他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握紧枪托。他想起母亲给的“死”字旗,想起江上死去的同伴,想起秦邦国那轻蔑的眼神,心跳渐渐平稳下来,眼神变得专注而冰冷。
张黑娃有些不耐烦,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脚趾。
孙富贵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耳朵却竖着,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趴在最前面的尖兵发出了鸟叫声示警——鬼子来了!
所有人心头一紧,立刻屏住了呼吸。
渐渐地,从小路尽头传来了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有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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