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吹拂着战士们沾满尘土和汗水的脸庞。望着山下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的村庄,杨家窝棚,队伍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山风掠过树梢的呜咽。长时间的跋涉和刚才那场短暂的伏击消耗了大家大部分的体力,但此刻,一种混合着期盼、谨慎和疲惫的复杂情绪,让这支疲惫之师暂时陷入了沉默。
李啸川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山下的村庄。村庄规模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样子,土坯房或木屋杂乱地散布在山坳里,几条蜿蜒的小路连接着各家各户。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渐暗的天空下划出淡淡的痕迹。村口似乎有人影晃动,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整个村子看起来平静,甚至有些破败,与一路上见过的被战火摧残的村庄不同,这里至少还有完整的人间烟火气。
“林队长,村里现在什么情况?”李啸川放下望远镜,转头问身边的林峰。
林峰也一直在观察,闻言答道:“李营长放心,杨家窝棚是我们的堡垒村,群众基础很好。村口有我们的民兵哨,村里还有我们游击队的一个临时补给点。看这炊烟,应该是乡亲们在做晚饭,没什么异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突然进村,可能会引起一些动静。我建议,我先带两个人下去和民兵以及村里的干部接上头,安排好宿营地和警戒,大部队稍后再下去。”
李啸川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谨慎些好。就按林队长说的办。” 他随即对身后的传令兵吩咐:“通知下去,全体原地隐蔽休息,保持警戒,没有命令不准生火,不准大声喧哗。”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战士们纷纷找地方坐下或靠着树干休息,但枪始终没有离手,警惕的目光依旧扫视着周围的山林。缴获的那挺捷克式轻机枪被张黑娃紧紧抱在怀里,他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眼睛却不时瞟向山下的村庄,脸上既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赵根生则选择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半蹲着,继续担任着无形的警戒哨。王秀才把电台小心地放在身边干燥的草地上,自己也瘫坐下来,揉着发酸的小腿,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看向林峰带着两名游击队员消失在下方山林小径的背影。
周安邦走到李啸川身边,低声道:“啸川,这八路军的地方……我们这么多人来,他们真能妥善安置?”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中央军军官固有的审慎,以及对未知环境的顾虑。
陈振武哼了一声,扯了扯被树枝挂得更破的军装领口:“有啥不能安置的?都是打鬼子的,还能把咱们轰出去?有片瓦遮头,有口热乎饭吃,就比蹲这山沟沟里强百倍!老子这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李啸川知道周安邦的担忧不无道理,两支不同建制、不同理念的部队突然要共处一地,难免会有摩擦。他沉声道:“安邦,既来之,则安之。林峰这人,看着靠谱。我们现在需要休整,伤员更需要稳定的环境治疗。只要他们真心抗日,提供便利,我们便遵守他们的规矩。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在山脊之后,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山林里开始响起夜虫的鸣叫。山下的杨家窝棚亮起了零星几点灯火,像黑暗中微弱的星辰。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山下村庄方向突然亮起了一盏马灯,划着明显的圆圈,连续三次。
“是信号,安全。” 一直在留意山下动静的林峰手下的一名游击队员低声对李啸川说。
李啸川心中稍定,下令道:“全体集合,保持安静,顺序下山。根生,前面带路,注意警戒。黑娃,机枪跟在我身边。”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沿着陡峭湿滑的山路,小心翼翼地向山下摸去。越是接近村庄,战士们越是屏息凝神。黑暗中,只能听到脚步声、衣物摩擦灌木的窸窣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快到村口时,借着微弱的星光和村里透出的些许灯火,可以看到几个人影等在那里。林峰站在最前面,他身边是一个穿着粗布褂子、头上包着白毛巾的老者,老者手里提着一盏马灯。老者身后,站着几个手持老套筒或红缨枪的年轻人,应该就是村里的民兵,他们看着这支从黑暗中走来的、衣衫褴褛却带着武器的队伍,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审视。
“李营长,这位是杨家窝棚的村长,杨老栓,也是我们游击队的可靠群众。” 林峰迎上来,为双方介绍,“杨村长,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川军李营长。”
杨老栓约莫六十岁年纪,脸上布满皱纹,腰板却挺得笔直。他举起马灯,仔细照了照李啸川和他身后的队伍,当看到那些士兵脚上破烂的草鞋、身上褴褛的单衣,以及他们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和手中紧握的武器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容。他放下马灯,用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官话说:“李营长,各位老总,一路辛苦了。快,快进村歇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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