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追兵最初的锋芒,队伍在野人沟的密林中继续艰难地向南跋涉。林峰和他的游击队员们在前面引路,他们如同林中的狸猫,脚步轻捷,总能找到相对好走一点的路径,或者提前发现潜在的危险,比如隐藏在落叶下的深坑、有毒的荆棘丛,以及某些区域异常聚集的蚊蚋。
李啸川和周安邦走在队伍中段,时刻关注着队伍的士气和伤员的情况。刘茂才带着他的残部跟在后面,这些四十一军的士兵经过短暂的休整和成功的阻击战后,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但长期的饥饿和疲惫依旧写在每个人脸上。
脚下的路越来越软,腐殖质层厚得能陷进脚踝,空气中那股潮湿霉烂的气味也更加浓重。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昏暗,即使是在白天,也给人一种黄昏将至的压抑感。
“哥老倌,这地方咋个感觉闷得很,气都喘不匀了。”一个年轻的川军士兵扶着树干,大口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
他旁边的老兵,嘴里嚼着一根草根,含糊不清地说:“瓜娃子,这是瘴气!林队长说过的嘛,野人沟里头有瘴气,吸多了要不得。”
走在不远处的杨桂枝听到了,赶紧走过来,从随身带着的、已经空了大半的医药包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干枯的草药叶子。她分给那个脸色发白的士兵和周围几个人:“含在嘴里,或者揉碎了塞一点点在鼻孔下面,能提提神,缓解一下。”这是她出发前根据老乡的土方准备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谢谢杨卫生员。”士兵感激地接过草药,依言含在嘴里,一股辛辣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头脑似乎清醒了一点。
王秀才走在后面,他的眼镜片上沾了不少水汽和灰尘,视野模糊。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擦拭眼镜,深一脚浅一脚地努力跟上队伍。他的体力在这支队伍里算是差的,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之前参加阻击队的经历,虽然只是负责观察和传递消息,却让他感觉自己不再仅仅是个需要保护的文书。他注意到旁边一个游击队员背上除了步枪,还背着一个用树枝和藤蔓简单捆扎的担架,上面躺着一个腿部受伤的川军弟兄,那游击队员的军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
“同志,换我来背一程吧。”王秀才快走两步,对那名游击队员说道。
那游击队员回过头,是一张年轻却带着风霜的脸,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用,王文书,你照顾好自己就行,这路不好走,俺们习惯了。”
“让我试试,总不能一直让你们受累。”王秀才坚持,伸手去接担架。
游击队员见他态度坚决,便和他一起轻轻放下担架,将抬杆的位置让给他。王秀才将担架扛上肩头,猛地一沉,他这才真切感受到伤员的重量和路途的艰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步伐,跟上队伍。没走多远,他的肩膀就开始火辣辣地疼,呼吸也变得粗重。
“秀才,还行不行?不行莫逞强。”张黑娃从前面折返回来,看到他龇牙咧嘴的样子,问道。
“没……没事,能行。”王秀才喘着气回答。
张黑娃也没多说,直接走到担架另一边,和他一起抬了起来。“搭个手,这鬼路,一个人抬费劲得很。”
王秀才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两人默默地抬着担架,在崎岖的林间穿行。
走在队伍前列的李啸川和周安邦,则在与林峰讨论着更现实的问题。
“林队长,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携带的粮食恐怕撑不到走出野人沟。”李啸川看着队伍里那些因为饥饿而显得更加憔悴的面孔,沉声说道。他们原本的干粮就所剩无几,汇合了刘茂才的溃兵后,更是杯水车薪。游击队员们自己也粮食紧张,只是匀出了一小部分炒面给伤员。
林峰眉头紧锁:“我知道。野人沟里能找到的吃的不多,而且很多不确定有没有毒。我们之前偶尔会进来采集一些药材,但很少深入这么远。再往前走,我记得有一条小溪,溪水应该能喝,附近或许能找到一些野果或者菌类,但需要非常小心,很多菌子是有毒的。”
周安邦叹了口气:“粮食是一方面,伤员的药也快用完了。杨姑娘那里只剩下一点止血粉和纱布,几个重伤员的情况不太好,伤口有发炎的迹象,再不用药,恐怕……”
这个问题更加棘手。在这原始森林里,伤病几乎是除了敌人之外最大的威胁。
李啸川沉默了片刻,问道:“林队长,除了去你们的根据地,附近有没有可能找到友军,或者……比较大的村镇?哪怕能搞到一点粮食和药品也好。”
林峰摇了摇头:“这一带原本有几个村子,但要么被鬼子烧了,要么人都逃难走了。友军……除了我们游击队,附近活动的正规军,恐怕就只有还在跟鬼子周旋的四十一军或者二十二集团军的其他残部,但具体位置不清楚,电台也联系不上。鬼子这次扫荡规模不小,很多部队都被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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