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崖口战斗胜利后的第三天,刘家洼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上午,赵根生正在带着班里战士训练匍匐前进。太阳很毒,晒得人背上冒油。战士们趴在地上,肘部和膝盖都磨破了皮,但没有一个人喊疼。
“注意姿势,屁股放低!”赵根生走在队伍旁边,一个个纠正动作。
“班长,有人来了。”放哨的刘满囤跑过来报告。
赵根生抬头看去,村口的小路上来了一队人。大约七八个,都穿着国民党的军装,骑着马。打头的是个胖子,约莫五十岁,面色红润,与周围面黄肌瘦的士兵形成鲜明对比。
“是国民党的人。”赵根生说,“继续训练,我去报告营长。”
他跑到营部,周安邦和李长顺正在商量事情。
“营长,村口来了一队国民党的人。”赵根生报告。
周安邦皱了皱眉:“国民党的人?来干什么?”
“不知道,七八个人,骑着马。”
周安邦和李长顺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周安邦说。
三人来到村口,那队人已经进了村子。打头的胖子正坐在马上,打量着村子里的景象。他看见周安邦,翻身下马,脸上堆起笑容。
“是周营长吧?久仰久仰。”
周安邦敬了个礼:“我是周安邦。请问你是?”
“鄙人侯善禄,第二十二集团军军需处处长。”胖子伸出手,“奉军长之命,来给弟兄们送补给来了。”
周安邦和他握了握手。侯善禄的手很软,像女人的手。
“侯处长辛苦了。”周安邦说,“请到营部说话。”
一行人来到营部。侯善禄让随从把几个箱子搬进来。
“周营长,你们在这里打鬼子,辛苦了。”侯善禄说,“军长特意让我送些补给来。这是军饷,这是药品,这是弹药。”
周安邦打开箱子看了看。军饷箱里是大洋,但数量不多。药品箱里只有一些纱布和红药水。弹药箱里是子弹,但都是老旧的型号,有些已经生锈了。
“就这些?”周安邦问。
“是啊。”侯善禄搓着手,“兄弟,你是知道的,现在物资紧张,能弄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军长说了,让你们省着点用。”
周安邦脸色沉了下来。他们在太行山打了几个月仗,牺牲了那么多同志,上面就给这点东西?
“侯处长,我们营现在有伤员三十多人,药品严重不足。子弹也不够,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这点东西,杯水车薪啊。”
“哎呀,兄弟,我理解你的难处。”侯善禄说,“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啊。现在到处都在打仗,物资就那么多,分不过来。我能给你们争取到这些,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李长顺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口:“侯处长,我们八路军这边也缺物资。能不能多拨一点?”
侯善禄看了李长顺一眼,脸上笑容不减,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这位是?”
“八路军太行军区第三支队二营营长,李长顺。”
“哦,八路军的同志。”侯善禄说,“李营长,不是我不给,实在是没有啊。这样吧,我回去再想想办法,下次多带点来。”
周安邦知道,这只是托词。下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侯处长,我们现在的困难,希望你如实向军长汇报。”周安邦说,“我们需要药品,需要弹药,需要粮食。没有这些,仗没法打。”
“一定,一定。”侯善禄连连点头,“我会向军长汇报的。对了,周营长,军长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什么话?”
“军长说,你们在这里和八路军一起打游击,他很高兴。但是,要注意分寸。毕竟是国共合作时期,不要走得太近,免得惹人闲话。”
周安邦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这是提醒他,不要被“赤化”了。
“请转告军长,我们只是在打鬼子,别的没想那么多。”
“那就好,那就好。”侯善禄说,“兄弟,我这也是为你好。现在上面有人盯着呢,说你们川军和八路军走得太近,有通共的嫌疑。我是相信你的,但人言可畏啊。”
周安邦心里冷笑。什么通共的嫌疑,不过是借口罢了。川军一直不受待见,被排挤,被克扣,现在连和八路军一起打鬼子都要被说三道四。
“侯处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侯善禄站起来,“我就告辞了。你们好好打鬼子,军长不会亏待你们的。”
送走侯善禄,周安邦回到营部,看着那几个箱子,脸色很难看。
“这个侯善禄,不是好东西。”李长顺说,“我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来敷衍的。”
“不是敷衍,是克扣。”周安邦说,“按照编制,我们一个营的军饷、补给,远远不止这些。都被他们截留了。”
“那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周安邦苦笑,“告状?没人理。闹事?更不行。只能忍着。”
赵根生站在门口,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在前线拼命,后面的人却在克扣他们的东西。那些牺牲的同志,如果知道是这样,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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