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陆尘和青漪同时盯住了远处的一处高坡。
那坡顶立着个奇特妖物。
人身而立,却顶着个狰狞狼首,身高两丈有余,肌肉虬结如铁,披着件兽皮大氅,露出的胸膛覆盖着银白毛发。
它手里握着根骨杖,杖头嵌着颗血红妖核。
这便是化形妖兽。
它身周还围着数百头巨狼,个个肩高过丈,气息强悍,赫然都是结丹修为。
陆尘和青漪不再掩饰气息,径直朝那处飞去。
青漪翻腕取出安魂青玉笛,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笛声呜咽,如泣如诉,却不四散,而是凝成一道音波直直冲向那群结丹妖狼。
狼王早已察觉二人,暗金瞳孔中寒芒一闪,张口就要长嚎。
可笛声比它更快。
那数百头结丹妖狼闻声顿时迷糊,眼神涣散,身躯摇晃,如同醉汉般东倒西歪,瞬间乱了阵型。
陆尘趁机俯冲而下,双手一挥,灰黑电弧无声涌出,尽数落在那群昏沉的妖狼身上。
嗤嗤声响中,百余头结丹妖狼连嚎叫都未发出,身躯便如沙雕般崩解,化作飞灰散去。
狼王保持着仰天长啸的姿态,血口未合,暗金瞳孔里却已满是呆滞。
它双腿开始颤抖。
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逃不掉。
陆尘缓缓落地,距离狼王仅有数丈。
落地的瞬间,元婴威压轰然降临,如山如海,将这头化形妖兽死死镇在原地。
狼王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压力下险些跪倒,拼尽全力才勉强站住,却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本城因意外迁来此地,并非要抢占地盘。”
陆尘开口,声音平静,“以此城为中心,方圆五千里内,不许尔等侵扰。”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狼王张了张嘴,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挣扎。
妖兽对地盘的执念刻在骨血里,如同凡人贪恋财货,修士渴求灵石。
五千里疆域,水草丰美处,灵脉暗藏地,皆是它率领族群厮杀百年才争来的基业。
这一口应下,等于割让大半势力范围,日后在万妖荒域的诸多妖王面前,怕是抬不起头。
它正想开口讨价还价,争取个三千里的界限,也好对族中长老有个交代。
忽然鼻尖一动,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战栗。
陆尘身上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混在元婴威压里几乎难以察觉,却让它浑身的银白毛发瞬间根根倒竖,尾巴不受控制地夹紧。
那是雷劫的味道。
不是寻常天雷的暴烈,而是化形雷劫独有的毁灭与生机交织的气息,带着天道对妖族蜕变的无情审视。
这人类修士身上,竟沾染着能磨灭妖族神魂的劫力,仿佛刚刚从雷池里走出,又仿佛随时能引动九天神雷。
狼王的后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它刚度过化形劫不过三百年,那九死一生的记忆还烙在神魂深处,九道天雷劈碎妖躯的痛苦至今想起仍令它胆寒。
眼前这人,分明是能引动或承受那种雷劫的存在,甚至可能是借助雷劫之力淬炼过肉身法力的狠角色。
硬抗就是找死,讨价还价也是找死。
狼王喉头滚动,将到了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
它艰难地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里再无凶戾,只剩深深的忌惮与无奈。
“只要道友保证不再扩张,此事我应下了。”
狼王声音沙哑,带着化形妖兽特有的金属摩擦质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尘神色平淡,目光越过狼王,投向远处那座仍在冒烟的孤城:“超出此域,他人生死与我无关。”
他不给承诺,也不设枷锁,更不在乎这头狼王日后会不会反悔。
话已说透,界限已划,接不接受随你。
若日后狼族越界,再杀便是。
狼王读懂了这份平淡背后的杀意。
它沉默片刻,知道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它缓缓退后三步,表示臣服,随后仰起头颅,胸腔剧烈震动,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
“嗷呜!”
啸声滚过荒原,如涟漪般荡开,传出去百里之遥。
那声音里带着妖王特有的威压,是撤退的命令,也是止战的信号。
正在撕咬护城大阵的数万银月妖狼齐齐一滞。
它们回头望向高坡方向,猩红瞳孔里凶光渐褪,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与服从。
几头金丹期的头狼不甘地低吼几声,但在狼王第二声长啸响起后,它们终于垂下头颅。
银白色的洪流开始移动。
起初是缓慢的,如同退潮时的迟疑。
随后速度渐快,数万妖狼分作数股,如同百川归海般向荒原深处撤去。
它们经过高坡时,皆低头呜咽,不敢直视那立于坡顶的两道身影。
狼群践踏过的地面一片狼藉,草木倒伏,泥土翻卷,留下无数深深的爪痕。
空气中浓重的腥膻气息随风散去,只余下淡淡的血腥与焦土味。
北斗城头,一众修士呆若木鸡。
他们方才还在拼死抵抗,法宝耗尽,法力枯竭,甚至有人已准备自爆法器与妖狼同归于尽。
此刻却见那遮天蔽日的兽潮就这么退了,如同噩梦初醒,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片刻后,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瘫坐在地,抱头痛哭,有人挥舞着手中的残破法器,状若疯癫。
更有人跪倒在地,朝着高坡方向遥遥叩拜,以为是天神降世。
白安从城主府疾飞而出,悬于半空。
这位元婴中期的族长,此刻面色苍白,显然方才在城中主持大阵消耗不轻。
他远远望见陆尘与青漪踏空而来,衣袂飘飘,浑身上下竟无半点伤痕。
又瞥见他们身后那片空荡荡的高坡,以及那垂头丧气的化形狼王,心头顿时雪亮。
定是这二位以绝强手段压服了狼王,令其退兵。
白安整了整袍袖,深吸一口气,朝着二人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几乎与头顶平齐。
他身后,城中的修士纷纷飞出,悬于半空,望着那两道如神似魔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陆尘并未理会那些目光,他看了一眼退去的狼群,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城池,转身对白安道:“进城说话,有事问你。”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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