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呜咽,卷着沙砾拍打在岩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尘盘坐于一块风化的黑岩之上,双目微阖,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展开来,笼罩着方圆十里的地域。
金翅雷鹏立于他身侧,焦躁地踱着步子,铁爪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时不时昂首望向南方,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不耐的光芒。
一个时辰,于凡人而言足吃一顿饭,于修士不过几次吐纳。
青漪归来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自土包群的缝隙中飘出,几个起落间便已回到山头。
她衣袂上沾着些许尘土,神色间却带着一丝凝重。
“公子,查清楚了。”青漪落在陆尘身前三尺处,声音压得极低,“那青牛群共有约莫一千二百头,散布在三十里方圆内。成年妖牛多为筑基初期,头领三头,约莫筑基后期修为。牛群防备松散,灵智不高,只顾埋头啃食那种血苔。”
她顿了顿,手指向南面:“那边五十里外,有一小群约五六十头,似是刚迁徙归来的疲惫之众,落单于土包南侧的洼地,周围无其他妖兽看护。”
话音未落,金翅雷鹏便发出一声急促的低鸣,头颅转向南面,双翼微张,尾羽因兴奋而不住颤抖。
青漪抬眼看了看这灵禽,淡淡道:“这些数量,够你果腹否?”
金翅雷鹏竟似听懂了一般,头颅轻点,金色的眸子却愈发显得锐利,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血色。
它转头望向陆尘,喙微张,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咕噜声,那模样不像是在请求,倒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本能。
“去吧。”
陆尘睁开眼,目光在其身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记住,速去速回,莫要贪食。”
得到许可,金翅雷鹏一声厉啸,双翼猛然展开,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
它并未立即扑向那群青牛,而是在高空中盘旋数圈,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直扎入南面那片洼地。
陆尘站起身,负手而立,神识遥遥锁定那片区域。
下一刻,愤怒的牛吼与凄厉的鸟鸣交织响起。
即便相隔五十里,陆尘也能清晰看到那一幕。
金翅雷鹏并未使用它惯常的雷霆手段,而是选择了最为血腥的贴身搏杀。
金色的羽翼如刀,铁爪撕裂牛皮,尖喙直接啄食青牛的脑髓。
它不再像往日那般吞食精华后弃置残骸,而是在屠戮,疯狂地屠戮。
短短半炷香工夫,那五六十头青牛已然尽数毙命。
然而金翅雷鹏并未返回。
它依旧在低空盘旋,金色的羽毛上沾满了血污,目光却投向了更远处的土包群。
那眼神中,贪婪与暴戾交织,竟似要杀尽那千头牛群方才罢休。
“不对劲。”陆尘眉头紧锁。
青漪立于他身侧,同样望着南方天际那道隐约的金影,轻声道:“公子,金翅的眼神……比以往凶戾太多。它往日捕食,饱食即归,从不恋战。今日却似入了魔障。”
陆尘沉默片刻,忽然一拍腰间另一只灵兽袋。
灵光闪过,一头星髓奔雷兽落在岩石之上。
星髓奔雷兽出现后先是在陆尘腿边蹭了蹭,发出一声呜咽。
陆尘与青漪对视一眼,二人皆不言语,只是静静观察。
起初,这星髓奔雷兽尚还安稳,伏于陆尘脚边,偶尔舔舐爪牙。
然而不过半炷香时间,它忽然抬起头,鼻翼翕动,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
那气息来自山下丛林。
几头低阶的赤角兽正在觅食。
星髓奔雷兽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银白的皮毛下肌肉绷紧,独角上开始闪烁细微的雷光。
它低吼一声,想要窜出,却又碍于陆尘的威压,只能原地踏步,爪子在岩石上抓出一道道深痕,口中涎水横流。
陆尘屈指一弹,一道青光没入其眉心,暂时压制住那股躁动,随后袖袍一挥:“去。”
星髓奔雷兽如蒙大赦,化作银光冲下山去。
陆尘再次拍向灵兽袋。
第二头、第三头……
一个时辰内,他陆续放出了七头星髓奔雷兽,每一头都经历了同样的过程。
初时温顺,继而躁动,最后皆是在闻到血食气息后变得难以自持,暴戾之气横生,与平日里的灵智模样判若两兽。
当第七头星髓奔雷兽咆哮着冲向山林后,陆尘不再放出新的灵兽。
他重新盘坐下来,目光深邃:“三个时辰,试验了十二头。每一头在此地待满半个时辰后,皆会出现嗜血躁动之症。此地灵气……确有古怪。”
青漪点头,眸中闪过忧色:“不仅是金翅,所有灵兽皆受影响。这万妖荒域的灵气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能激发妖兽凶性的杂质。长此以往,灵兽神魂恐遭侵蚀。”
二人沉默。
远处,金翅雷鹏的尖啸声依旧不时传来,中间夹杂着青牛濒死的哀鸣。
那声音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仍未有停歇的迹象。
陆尘抬眼望去,只见南面天空上,那道金色的身影仍在不知疲倦地杀戮。
地面上,青牛的尸体已然堆积如山,血流汇成小溪,渗入暗褐色的土壤之中。
而金翅雷鹏,似乎还未满足。
它甚至开始攻击那些并未反抗的青牛,撕扯它们的血肉,却不再吞食,只是纯粹的破坏。
陆尘眼中的忧色,渐渐化作一抹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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