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地,陆尘从盘坐的姿态中站了起来。
他在这处空间里坐了太久,双腿都有些僵了。
起身的时候动作不算快,身体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捏一把干透的豆子,从脊椎一路响到肩颈,连手指关节都跟着凑热闹。
陆尘活动了一下脖子,左右各拧了拧,那些声响又冒出来一阵,听着倒有点吓人,其实他自己清楚,不过是筋骨松开了而已。
站定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进去跟以前不一样了。
灵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快得惊人,不需要刻意催动,自己就在经脉里奔涌,像是憋了太久的河水终于等到了开闸的时候。
那种充盈感从丹田往外扩散,漫过五脏六腑,漫过四肢百骸,最后连指尖和发梢都是满满的。
陆尘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很亮,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喊。
而是一口气从丹田顶上来,顺着喉咙冲出去,干净利落。
声音在这处空间里来回弹撞,撞到左边的壁上弹回来。
又撞到右边的壁上再弹回去,一声叠着一声,层层荡荡,久久不散。
陆尘就这么一直啸着,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沉闷全都从嗓子眼里赶出去。
足足过了数十息的工夫,啸声才渐渐弱下去,最后化成一阵低低的回响,彻底消散在空间深处。
“这就是元婴期的力量。”
陆尘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那股灵力凝聚又散开的感觉。
确实不一样了。
金丹期的时候灵力像是一池水,要用的时候得从池子里往外舀。
现在不一样,灵力就像长在身上的一部分,想动就动,想收就收,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这时候,他眉心的劫瞳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陆尘自己在催动,是劫瞳自己有了反应。
它像是在适应这具突破之后的身体,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陆尘没有去压制它,而是顺着那股感觉,将心神沉入劫瞳之中。
瞬间,一道暗灰色的雷电从劫瞳里射了出来。
那道雷电颜色极淡,淡到近乎透明,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它的轮廓。
它出现之后连一眨眼的工夫都没用,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等陆尘再捕捉到它的踪迹时,它已经在这处空间的另一端炸开了。
这一跨,少说也有数百丈的距离。
陆尘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试着控制那道雷电,让它再远一些。
暗灰色的雷电在空间尽头闪了一闪,又一次消失,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跑到了更远的地方。
陆尘连着试了好几次,心里慢慢有了数。
这东西最远能打到千丈开外,再远的话就有些勉强了,雷电的凝实程度会下降,威力也会打折扣。
不过这已经够了。
千丈之内,这道雷电几乎不需要时间就能到达,跟瞬移没什么区别。
陆尘收回心神,劫瞳也重新安静下来,眉心的那道竖线缓缓合拢。
这不是普通的雷电。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道暗灰色的雷霆融合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
暗金色的那部分,血红色的那部分,还有灰色混沌的那部分,全都搅在一起。
经过这次结婴彻底炼化,才生出了这道新的雷霆。
它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雷法,只属于他一个人。
陆尘想了想,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极曌玄雷。
至于这东西真正的威力有多大,他现在还没法试。
这处空间太逼仄了,施展不开,万一弄出太大的动静,引起不必要的事情,反倒麻烦。
只能等出去了再说,到时候找个合适的练手对象,好好试试这道雷的深浅。
不管怎么说,极曌玄雷算是他现在压箱底的手段了。
元婴已成。
陆尘没有急着出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筋骨,又盘腿坐了下来。
他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好好梳理一遍。
擎苍留下的那些信息一直装在识海深处,有些地方还没完全吃透。
血傀的记忆也是,里面藏着不少关于这片绝灵之地的秘密。
之前修为不够,有些东西看了也看不太懂,现在到了元婴期,应该能读出更多东西来。
对寻常修士来说,元婴期已经算是修道路上的一个大关口了。
很多人走到这一步就停了,不是不想再往前走,是知道再往前太难。
化神那道坎,不是光靠苦修就能迈过去的,得看机缘,看悟性,看命。
但陆尘不打算停。
元婴后面还有化神,化神上面还有更高的境界。
那条路很长,很远,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凶险在等着。
可他不怕。
机缘这种东西,坐在家里等是等不来的,得自己去闯,去找,去争。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检那些积攒下来的信息。
这处血色空间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缓慢而悠长。
而此刻,血棺外面。
青漪独自一人站在洞穴内,看着那口不停闪烁血红光芒的棺材。
她醒来之后就没再见过陆尘。
从昏迷中睁眼的时候,洞穴里就只剩她一个人,血棺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上面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她试过喊他,也试过靠近那口棺材,都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陆尘在里面。
绝灵之地把她的修为压得死死的,可这点感应她还是有的,清清楚楚,不会错。
既然他在里面,那她就等。
陆尘不出来,她就不走。
洞穴里没有天日,分不清白天黑夜。
青漪闲下来的时候在靠里的一面墙壁上画满了线条。
横线一道挨着一道,排得整整齐齐,是她用来记时间的。
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画线好歹能让日子有个数。
她手里捏着一块小石子,走到墙边,在最底下那排横线后面又添了一道。
这道画完,满墙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看不太清了,被她手指摸过的地方磨得发亮。
石子从墙上拿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从棺材那边传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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