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铺内间,正在蒲团上打坐调息的钱贵,几乎在丁五脚尖落地的瞬间便猛地睁开双眼!
他并未点亮灯火,黑暗中,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向不请自来的闯入者所在的方向。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法力隐而不发。
但那股骤然升起的戒备与敌意,在狭小的空间内清晰可辨。
“丁五?”
钱贵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与冰冷。
“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的语气生硬,充满了抗拒与疏离。
仿佛面对的不是曾经的同伴,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丁五站在黑暗里,对钱贵这充满敌意的态度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动怒。
他开门见山,声音同样低沉沙哑,直奔主题:
“陆尘……可有来找过你?”
钱贵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荒谬、愤怒与刻骨恨意的冷笑,那冷笑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我店外方圆百丈,你的人日夜轮班盯着!每一个进出我店里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你丁五大执事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何必来问我!”
他刻意加重了“丁五大执事”这个称呼,语气中的讥讽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冰锥。
显然,他对丁五的监视了如指掌,也对此深恶痛绝。
丁五对这番充满火药味的讥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早已习惯。
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依旧平板,却透出一股不同以往的凝重:
“最近……将会有大事发生。你最好尽快离开墟渊城,越远越好。”
不等钱贵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丁五快速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颜色沉暗的玉简,看也不看,直接朝着钱贵所在的方位丢了过去。
玉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此物收好。”
丁五的声音伴随着玉简破空声响起。
“若是……若是遇到陆尘,就找个机会,将此物交给他。”
钱贵满脸惊疑与警惕,没有用手去接。
而是立刻运转灵力,一股柔和但坚韧的力量隔空托住了飞来的玉简。
让其悬浮在身前尺许之处,如同审视一枚随时可能爆开的毒雷。
他的目光在玉简和黑暗中的丁五身影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不信任。
丁五却不再解释,也不再停留。
他深深地、复杂地看了一眼黑暗中钱贵模糊的轮廓,以及那枚悬浮的玉简,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低沉的话:
“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突兀,迅速融入店铺后院的阴影。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来去匆匆,仿佛只是夜幕中一个短暂的错觉。
店铺内间,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枚被灵力托举、静静悬浮在黑暗中的玉简。
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微光。
仿佛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然无声。
却已在钱贵心中,以及在更高处阴影中静静注视这一切的陆尘心中。
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
空气中,残留着丁五带来的、那股混合了血腥煞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不安的气息。
还有钱贵那未散的、浓烈如实质的恨意与惊疑。
寂静,漫长而压抑,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
就在钱贵心中惊疑不定,反复咀嚼着丁五那句将有大变的警告。
并飞快权衡着自己是否该立刻收拾细软、趁夜逃离这座已成虎狼巢穴的墟渊城时——
异变突生!
那枚被他以灵力谨慎托举、悬浮在身前、正散发着微光与冰冷触感的玉简。
毫无征兆地,就在他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不是破碎,不是坠落,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于瞬间攫取、抹去。
包裹着玉简的灵力屏障甚至没有产生丝毫波动,就如同它从未存在过一般。
钱贵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骤停!
他瞬间弹身而起,法力本能地灌注全身,一件环形防御法器已然出现在手中,光芒吞吐不定。
他惊骇的目光如电般扫视着黑暗的店铺内间每一个角落,神识也全力铺开,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残留的灵力痕迹或隐匿的身形。
是谁?!
能在如此近的距离,瞒过他的感知,悄无声息地取走玉简?
是丁五去而复返?
还是血门发现了什么,派来了更恐怖的高手?
就在他惊骇欲绝、全神戒备的刹那,一道平静而熟悉的嗓音,如同直接在耳蜗深处响起,清晰无比:
“听丁五的,尽快离开此城。去老矿坑废墟等我。”
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钱贵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手中的环形法器光芒都滞了一瞬。
这声音……是陆尘!
是陆巡使!
他竟然真的回来了!
而且,就在刚才,就在这店铺里,甚至可能目睹了丁五来访的全过程!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钱贵紧绷的心防。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并非被禁制,而是情绪过于激荡。
他立刻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咽了回去。
陆尘既然选择这种方式相见,且明确让他离开,必然有其深意。
此刻任何多余的反应,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钱贵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不再犹豫,甚至不再去思考丁五那枚消失的玉简到底怎么回事。
既然陆尘取走,必有道理。
立刻开始行动。
他以最快的速度,却又尽可能不发出太大动静,开始收拾店铺内最重要的物品。
灵石、丹药、少数几样保命或便于携带的法器、以及记录着重要信息的玉简。
其他笨重或价值不高的东西,他看也不看,果断舍弃。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显示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在危机时刻的决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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