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两个时辰后,那缕青烟自废墟缝隙中悄然钻出,在陆尘面前重新聚拢,化为青漪的身形。
与离去时那急切的雀跃不同。
此刻的她,魂体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周身流转的青色光晕也显得更加温润平和,眉宇间带着一种满足后的宁静。
她对着陆尘再次盈盈一礼,并未多言,眸中光华流转,尽是感激。
陆尘只是微微颔首,同样没有追问。
机缘各凭本事,秘密各自珍藏,此乃修行界不言之理。
纵是魂契相连,他亦予她这份尊重。
见她无恙且有获,便已足够。
青漪化作青烟,重归养魂珠内温养。
陆尘不再停留,继续在这片死寂的祖地中展开搜寻。
路途漫漫,除了寻找灰袍女子的踪迹,破除沿途禁制也成了常态。
这些禁制多为幽族遗留,年深日久,大多灵力流逝严重,结构濒临崩溃。
若在筑基期时,陆尘或许还需小心推演、谨慎破解。
但如今结丹修为在身,神识与灵力皆不可同日而语,兼有“幽”之秘术对能量波动的微妙感知,应对起来从容许多。
往往只是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暗金雷弧精准击中禁制薄弱或能量节点,便足以令其彻底黯淡消散。
偶遇稍棘手的,多费些手脚,以新得的幽霆剑斩出几道雷光,亦能轻易破开。
效率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陆尘便如一道沉默的幽灵,穿梭在断壁残垣与空旷殿宇之间。
他自身收获寥寥,这祖地历经岁月与可能的搜刮,有价值的遗存早已不多。
反倒是青漪,在后续路程中,又数次感应到对她魂体有益之物,陆尘皆依言改道前往。
每次青漪独自潜入搜寻,归来时魂体气息都有微小的向好变化,陆尘看在眼中,亦为她感到欣然。
这一主一魂,在这荒芜之地,倒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这一日,当陆尘穿过一片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偏殿废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宏伟宫殿。
宫殿虽亦显破败,穹顶有裂,巨柱倾颓,但那高耸的架构、残存的精美雕饰,依旧能窥见昔日气象。
殿内极为空旷,唯有最深处,一座以某种黑色晶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静静矗立。
而祭坛中央,盘膝坐着一人,正是那灰袍女子。
陆尘目光一凝,正欲上前,脚步却蓦地顿住。
他并非刻意窥探,但修士目力极佳,一眼便看清。
祭坛上的女子,周身不着一缕,素白如玉的肌肤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与身下漆黑的晶石祭坛形成鲜明对比。
她双目紧闭,面容沉静,周身笼罩在一层极其淡薄的、不断变幻的灰色雾气之中。
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渗入她的肌肤,又隐隐与她身下的祭坛相连。
显然,传承正处在某种关键阶段。
陆尘脸颊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瞬间移开视线,身形无声地向侧后方飘退,隐入一根足够粗大的残破殿柱之后。
他背靠冰冷的石柱,盘膝坐下,彻底隔绝了那边的景象。
非礼勿视。
此女传承未竟,气息与祭坛浑然一体,此刻打断,不仅前功尽弃,恐有反噬之危。
既然人已找到,那便静候便是。
至于方才所见,不过意外,心湖微澜后,便重归静寂。
他收敛心神,开始打坐调息。
在这绝对寂静的巨殿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流速。
陆尘分出一缕心神保持对周遭环境的警戒。
尤其是祭坛方向的灵力波动,大部分心神则沉入体内,继续打磨金丹,巩固境界。
同时细细揣摩“幽”之秘术的种种精微变化,亦以自身丹火温养悬浮于丹田的幽霆剑。
修行无岁月,等待亦成了修行的一部分。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在这昏暗无昼夜的大殿中,他依靠自身灵力循环、神识起伏的细微节律来估算。
一个月,体内金丹运转愈发圆融。
三个月,“幽”之秘术的施展更为随心,几近念动即发。
九个月,幽霆剑与自身雷元的契合更深了一分……
当日晷在心中悄然划过第三个年头的刻度时,巨殿依旧死寂如初,唯有尘埃在从裂缝透入的微光中缓缓沉浮。
然而,就在这仿佛永恒的寂静里,祭坛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动。
“嗒。”
一声轻响,轻微得像是冰层最薄处裂开一道细纹,又像是尘埃落定在某种光滑表面。
若非此地落针可闻,若非陆尘始终留有一线感知萦绕那边,几乎会被彻底忽略。
这声响,打破了持续三年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紧接着,一道幽幽的、带着某种空旷回响的嗓音,轻轻响起,在这巨大殿宇中漾开:
“多谢陆公子,为我护法。”
声音平和,已无初遇时的清冷疏离,反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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