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极高的殿顶下引不起丝毫回响。
他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将四面墙壁上那些斑驳褪色、却仍能辨出宏大叙事轮廓的壁画,一一看完。
壁画所述,似是某个古老部族的兴衰史诗,有祭祀雷暴,有征战四方,亦有最后的倾颓与沉沦。
他看得很仔细,目光在那些断裂的线条和模糊的人物上缓缓移动,仿佛要将那些被时光磨蚀的故事重新拼凑。
看完最后一面墙,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大殿最深处。
那里,在数级残破的石阶之上,静静地安置着一张巨大的座椅。
由某种漆黑的石材整体雕琢而成,椅背高耸,扶手宽阔,造型古朴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无需任何标识,任谁第一眼看去,都会明白。
那是此地曾经的主人,唯一有资格落座的位置。
只是,辉煌早已随岁月流散。
石椅上覆盖着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厚厚的尘埃,几乎掩盖了它原本的色泽与纹路。
尘埃同样铺满了石阶,铺满了周围每一寸地面,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时光停滞般的味道。
陆尘拾级而上,脚步轻缓,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那张巨大的石椅前停下,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伸手去擦拭。
他先是静静地看了它片刻,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感受这片空间最后残留的一丝权柄余韵。
片刻后,他才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着石椅轻轻一拂。
没有狂风,也没有剧烈的灵力波动。
只是一股柔和而精妙的力量如同微风般扫过。
石椅上的积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簌簌滑落,露出下方光洁的、幽黑如夜的岩石表面。
尘埃在透过残破穹顶漏下的几缕微光中飞舞,形成一道短暂的、朦胧的屏障,随后缓缓落地,归于平静。
石椅崭新如初,却又古老得令人心悸。
陆尘依然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椅子扶手与座面的连接处,又扫过椅背与下方基座的接缝。
壁画的某些细节,与眼前这尊贵却孤寂的王座,在他脑海中形成了某种隐约的关联。
那些描绘仪式、描绘首领接受觐见的画面里。
这张椅子的位置、形态,似乎并不仅仅是权力的象征那么简单。
他眼神微动,决定一试。
没有动用太多灵力,他只是将手掌稳稳地按在了冰凉光滑的椅面之上,五指微微张开,力道均匀下沉。
他做好了准备。
或许这古老的石头会因外力而碎裂,或许会触发某种残留的防御机制。
然而,什么剧烈的反应都没有发生。
就在他掌力触及的瞬间,身下的石椅,连同他所站的石阶平台。
突然传来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咔哒”声,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精密机括被恰好唤醒。
紧接着,陆尘感觉到脚下微微一沉。
不是坍塌,而是稳定、匀速、带着某种沉重机械感的——下沉。
整张巨大的石椅,承载着他,平稳地朝着地面下方降去。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规律性。
尘土从下降平台与周围固定地面的缝隙中被挤压出来,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陆尘双目微微一眯,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收缩了一下。
随即,一抹了然的笑意掠过他的嘴角,很快又归于平静。
果然如此。
壁画中某些看似装饰的纹路,以及王座在仪式场景中略显突兀的孤立感。
暗示了它不仅是座位,更可能是一个枢纽,一个开关。
他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下沉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三丈的距离便停了下来。
此刻,他置身于一个略低于大殿地面的小型石室内,头顶是方才降下的椅子底部,四周是略显粗糙的石壁。
与此同时,正对着他的右侧那面原本绘有部分壁画的殿墙,内部发出了“轧轧”的、沉重石头摩擦的声响。
紧接着,整面巨大的墙壁,竟然以中轴为中心,缓缓地向内旋转、反转!
墙壁转动时带起了更多的积尘,石质摩擦的声音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当它终于彻底转过一面,稳定下来时,原本朝向大殿的、绘有壁画的那一面。
此刻转向了内部,而它的背面,则完全呈现在陆尘眼前。
这背面光滑平整,与正面斑驳的壁画截然不同,显然经过特殊处理。
而在墙壁中央偏上的位置,赫然有一个规整的方形凹槽,大小约莫一尺见方,边缘切割得十分整齐。
陆尘身形只是轻轻一晃,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人已从石椅上无声掠下,站在了这面反转的墙壁前,仰头看向那个凹槽。
凹槽内幽暗,但以他的目力,足以看清其中静静躺着一物。
那是一个同样方正的盒子,颜色与墙壁近似,呈暗沉的灰黑色,非金非木,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光洁无比。
只有岁月留下的、极为温润的哑光质感。
它严丝合缝地嵌在凹槽里,仿佛本来就是墙壁的一部分,不知已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
陆尘没有贸然用手直接去取。
他抬起右手,隔空对着那盒子,虚虚一抓。
一股柔和的吸力自他掌心发出,精准地包裹住那暗色方盒。
盒子微微一动,随即脱离了凹槽的嵌合。
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平稳地朝陆尘飞来,最后轻轻落在他早已摊开的左掌之中。
触手微凉,重量比看上去要轻一些,质地紧密。
除了那过于完美的方正和光洁的表面,暂时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但陆尘知道,能被如此隐藏,需要如此机关才能得见的东西,绝非凡物。
他托着盒子,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又仔细地看了看那空了的凹槽。
以及周围光滑的壁面,确认再无其他机关或信息,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掌中之物。
盒子浑然一体,甚至找不到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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