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萧知念空间里的闹铃准时响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脑子还糊着,可一想到待会儿要干的事,那股困劲儿瞬间就被踹飞了。
她偏头看了看旁边睡熟的祁曜。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模模糊糊的,只看得见一个轮廓。
祁曜侧躺着,呼吸均匀,还有些轻微的呼噜声,想也是因为秋收累得不轻,所以这会睡得很沉。
萧知念睡在炕的里侧,要出去得从祁曜身上跨过去。
她屏住呼吸,先慢慢坐起来,被子轻轻掀开一角,空气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她伸出一只脚,脚尖刚探到祁曜外侧,还没踩实——
祁曜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从平躺改为侧躺,正好朝着她这边。
萧知念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那只脚“嗖”地缩回来,整个人僵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她盯着祁曜的脸看了好几秒,确认他眼睛还闭着,呼吸还是那么均匀,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刚刚真的是……吓死她了。
她等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些了,祁曜又确实是没有什么反应,这才又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回她学聪明了,不先伸脚,而是先把被子掀大些,腾出空间。
然后她双手撑在炕沿上,屁股慢慢往外挪,一寸一寸的,跟蜗牛爬似的。
挪到炕沿边,她先把一条腿放下去,脚踩在地上,再慢慢把身体的重心移过去。
站定之后,再迈另一条腿。
成功下地的那一刻,她差点忍不住跳起来庆祝一下。
她蹲在炕边,又看了一眼祁曜——还是原来那个姿势,还是那么均匀的呼吸。
她放心了,轻手轻脚地摸到门口。
门是木门的,门轴有些干了。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门,那门轴还是“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萧知念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炕上。
祁曜还是刚才那副模样,连姿势都没变。
她捂着心口,呼出一口气,蹑手蹑脚地闪了出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炕上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祁曜翻身坐起来,动作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披上外套,穿上鞋,走到门口,拉开门,跟了出去。
月光下,萧知念的背影正在往院门口移动,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
祁曜无声地跟在后头,不远不近,正好能看见她又不会被发现。
萧知念走到跟林丽约好的地方——
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
远远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双手环抱着自己,一边跺脚一边还时不时左看看右看看。
深秋的东北,夜里已经冷得人直打哆嗦。
林丽穿着棉袄,还是冻得鼻尖通红。
萧知念在转角处停下,先探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从空间里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一个布包袱,里头装着她今晚要用到的“道具”。
她拎着包袱,快步朝林丽走过去。
林丽听见脚步声,先是一哆嗦,整个人都绷紧了,然后急急地朝声音来处看过来。
看清是萧知念,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捂着心口埋怨道:“哎呀,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睡过去不来了呢!”
萧知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总不好说是因为怕祁曜发现,自己偷摸着出来花了老半天时间吧?
她也是要面子的。
“不是,我就是收拾东西才耽搁了一会儿。”她把拎着的包袱往上提了提,转移话题,“东西都带齐了,走吧。”
林丽眼睛一亮,苍蝇搓手:“成!那咱们开始!”
两人走到一处背风的墙角,萧知念打开包袱,开始往自己脸上涂涂抹抹。
林丽看她先是把脸涂得白白的,那粉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白得跟纸似的,在月光下看着瘆人。
又把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遮住半张脸。
然后套上一件宽大的白布袍子,又从包袱里摸出一顶高高的帽子戴上。
她转过来,对着林丽咧嘴一笑。
林丽看着眼前这个“男鬼”,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萧知念本来底子就好,五官精致,可这么一打扮,那精致的五官反而透出一股子阴森。
白脸、散发、白袍,再加上那顶高高的帽子,活脱脱就是从阎王殿里跑出来的。
“行了行了,别笑了,走!”萧知念压低声音,拉着林丽就往董家那边走。
董家住得偏僻,离最近的人家都隔着百来步,正好方便她们今晚的操作。
两人摸到董家院墙外头,萧知念抬头看了看屋顶,又看了看林丽。
“你去外头望风,有人来了就学猫叫。”萧知念压低声音吩咐。
林丽点点头,猫着腰躲到院墙拐角处。
萧知念绕着董家转了一圈,找了个合适的角度。
这董家,房子不小,三间,红砖加土坯,房顶还是瓦的。
在村里普遍都是土坯茅草屋的当口,这房子算得上气派了。
董母靠着把五个女儿嫁出去,换了不少彩礼,估摸着钱没少花在这房子上啊。
可房子再气派,里头就住着母子俩,跟村里那些三代同堂挤一间屋的人家比起来,实在是宽敞得太扎眼了。
萧知念从空间里掏出攀岩的绳索,甩上屋顶,卡住瓦楞,试了试结实程度,然后拽着绳子,脚蹬墙面,三两下就上了屋顶。
她趴在屋顶上,轻手轻脚地揭开瓦片。
瓦片是活的,一块一块码着,她小心翼翼地揭开,露出底下的椽子。
她没有把瓦片扔在地上,怕发出声响,而是直接收进空间里。
一块,两块,三块……
她揭开了董母那间屋的屋顶。
月光从缺口漏进去,照亮了底下的炕。
萧知念探头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董聪明,二十六七的大男人,竟然还跟他妈睡一个炕!
她本来还可惜因为时间关系只能吓一个,没想到这俩睡一屋呢。
倒是让她圆满了。
她把绳索固定在房梁上,又掏出一块白床单,把自己裹起来,然后拽着绳子,慢慢往下放……
她停在与炕面两米左右的高度,悬在半空中。
月光从她身后的缺口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对面的墙上。
白脸、散发、白袍,悬在半空中,随风轻轻晃动。
她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水,朝着炕上撒下去。
凉丝丝的水滴落在董母脸上。
她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脸,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萧知念又撒了一把。
这回水滴落在她眼皮上,董母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看见头顶悬着一个人。
白色的脸,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白袍子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那人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董母的嘴张开了,可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
萧知念上辈子可是配音演员,这模拟声音本来就是她的看家本事。
她用低沉的男声开口了,那声音幽幽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玉芬——玉芬——”
董母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已经多少年没听过了?
“你……你……”她的牙齿在打架,“你、你是……”
“我是谁,我走了才几年,你竟然连我也不认识了嘛?”
萧知念的声音更沉了,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笑意,“玉芬,你骗得我好苦啊。”
董母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知念缓缓抬起手,指着炕上还在睡的董聪明:“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偷人。聪明,竟然不是我的种。”
董母的脑子“嗡”地炸开了。
这件事,她埋在心里二十多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
可“董父”竟然回来了,还是从地底下爬回来了,来找她算账了。
她拼命去推身边的董聪明,这会又顾不得那么许多,又掐又拧的,董聪明终于被疼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刚要骂人,就看见了头顶上那个悬着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然后——一股热流从裤裆里涌出来。
“鬼……鬼啊——!”
董聪明的尖叫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想跑,可腿不听使唤,整个人瘫在炕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萧知念悬在半空中,慢慢往下落。
白袍子飘起来,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聪明,”她用那低沉的男声喊他的名字,“爹回来看你了。”
董聪明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不是我爹!我爹早就死了!死了好些年了!”
“死了就不能回来了?我就是太想见你们才回来的呀!我死不瞑目啊~~”
萧知念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在月光下说不出的诡异,“玉芬,你告诉他,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