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锡当河谷以南的公路上,日军的行军队伍绵延数公里,尘土漫天飞扬。
被撤职却尚未离任的樱井省三,骑着一匹战马,跟在牟田口廉也的指挥车旁,脸色愈发凝重。
他看着前方中**队“撤退”后留下的痕迹,路面上虽有杂乱的脚印和丢弃的武器,却没有一具中国士兵的尸体,更没有任何被俘人员的踪迹。
沿途的工事虽然损毁严重,却都是有计划地拆除,绝非仓皇撤退的乱象。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牟田口师团长!请等一下!”
樱井省三终于忍不住,勒住战马,对着牟田口的指挥车高声呼喊。
指挥车缓缓停下,牟田口廉也探出头,脸上满是不耐烦:“樱井,你还有什么事?你已经被撤职了,这里的指挥轮不到你插手!”
樱井省三不顾牟田口的嘲讽,快步走到指挥车旁,语气急切:
“牟田口师团长,我知道你急于建功,但陈实用兵狡诈,绝非等闲之辈!你看,中**队撤退得太过有序,没有尸体,没有俘虏,甚至连重伤员都没有留下,这根本不是溃退,这分明是诱敌之计!我们不能冒进,应该立刻停止追击,派出侦察部队探查前方地形,防止中了埋伏!”
“诱敌之计?”
牟田口廉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推开车门,指着前方的公路,对着樱井省三怒吼。
“你被中国人打怕了!你是个懦夫!仁安羌一败,你就彻底失去了皇军将领的血性!你看看,沿途都是中国人丢弃的武器和辎重,侦察机也报告他们在向北仓皇逃窜,哪里有什么埋伏?再犹豫下去,我们就会错失全歼中国远征军的机会,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不是懦夫!我是担心六万皇军的性命!”
樱井省三也红了眼,高声反驳。
“陈实能在仁安羌以千人击溃我两个联队,能在东枝守住腊戍门户,绝非侥幸!我们不能大意啊!”
“够了!”
牟田口廉也拔出军刀,指着樱井省三的鼻子,眼神凶狠。
“从现在起,你再敢动摇军心,我就以军法处置!立刻滚回后方,等待大本营的调令!传我命令,全军全速追击,不得停留,务必在日落前冲进平满纳!”
樱井省三看着牟田口骄横的嘴脸,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带着几名随从,落寞地向后方退去。
就在樱井省三被斥退的同时,第18师团师团长田中久一匆匆赶到牟田口的指挥车旁,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牟田口总指挥,我有一事恳请。锡当河谷两侧都是山地,地势险要,极易设伏。我们可以派一个联队,从东侧山地迂回前进,探查地形,同时防备中**队伏击,确保主力部队的安全。”
“迂回?浪费时间!”
牟田口廉也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傲慢。
“田中师团长,你也变得胆小了?中**队已经溃不成军,哪里还有力气在山地设伏?我们沿着公路正面推进,最快速度拿下平满纳,才是正道!一个联队的兵力,不能浪费在这种无用的探查上!”
田中久一还想再劝,却被牟田口严厉的眼神逼退。
他看着牟田口决绝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骄兵必败,这场仗,恐怕要输了。
此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
日军的侦察飞机原本计划再次升空,探查平满纳以北的地形,却因天气恶劣,无法起飞。
牟田口廉也对此毫不在意,他认为,就算没有侦察机,凭借皇军的实力,也能轻松攻克平满纳,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埋伏。
下午四时,日军先头部队,第18师团第55联队,毫无顾忌地冲进了锡当河谷。
河谷两侧静悄悄的,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没有任何异常。
联队长以为中**队早已逃之夭夭,下令部队全速前进,尽快穿过河谷,向平满纳推进。
随后,日军第18师团主力、第33师团、第55师团残部,源源不断地涌入锡当河谷。
六万日军,连同47辆坦克、216门火炮,沿着河谷底部的公路,一字排开,绵延十余公里。
士兵们疲惫不堪,纷纷在公路两侧扎营休息,篝火很快在河谷中燃起,星星点点,照亮了整个河谷。
傍晚时分,最后一支日军部队进入锡当河谷,整个日军中线集团,全部陷入了平满纳以南20公里的核心歼灭区。
牟田口廉也站在河谷中央的高地上,看着眼前的篝火,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拿起电台,向日军第15军司令饭田祥二郎报捷,语气狂妄而兴奋:“报告司令!我军已突破中**队所有防线,六万大军全部进入平满纳外围,预计明日拂晓即可攻克平满纳,活捉陈实,彻底平定缅甸中线!”
电台那头,饭田祥二郎大喜过望,当即下令:“牟田口中将,务必乘胜追击,拿下平满纳,我会向大本营为你请功!”
“请司令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牟田口廉也挂掉电台,哈哈大笑,仿佛平满纳的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他丝毫没有察觉,河谷两侧的高地上,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无数门火炮,已经对准了河谷中的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