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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时间里,在陈实的铁腕整顿下,原本混乱不堪的后勤体系,彻底变得井井有条。
滇缅公路上的卡车川流不息,却秩序井然,再也没有出现拥堵瘫痪的情况;前线部队每天都能收到足额的物资补给,士气大振。
就连跟着后勤体系一起工作的英军联络官,都对陈实的整顿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花了几个月都理不顺的后勤烂摊子,陈实只用了七天,就彻底理顺了。
就在陈实完成腊戍后勤整顿的当天,重庆军委会的两封电报,同时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第一封,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正式嘉奖令。
电报里,老蒋对仰光大捷、全歼日军第55师团、击毙日军中将师团长竹内宽的战绩,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称赞陈实“指挥若定,扬国威于域外,振军心于缅甸”,给第200师全体官兵集体记功,授予陈实青天白日勋章,同时给参战的所有将领,都给予了相应的嘉奖。
而第二封电报,则是老蒋的亲笔手谕,字里行间满是催促与不满。
老蒋在电报里,要求陈实“趁日军新败、士气低落之际,集中远征军主力,寻机与日军主力决战,收复仰光,再振国威于国际”,甚至还详细规定了进攻路线与时间,要求陈实“十日内发起反攻,半月内收复仰光”,字里行间,依旧是他熟悉的千里微操风格。
看着这封催战电报,陈实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收复仰光?
老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日军两个甲种精锐师团已经抵达缅甸,总兵力八万五千余人,装备、制空权都占尽优势,仰光已经成了日军的后勤大本营,此时反攻仰光,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把十万远征军的家底全部赔进去。
他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大好局面,绝不能毁在老蒋的微操里。
就在这时,杜光亭推门走了进来,看着陈实手里的电报,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总司令,重庆的催战电报,我也收到了。委座又开始了,非要我们反攻仰光,这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陈实把电报扔在桌上,淡淡开口:“杜副司令,你觉得,这仗能打吗?”
杜光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绝对不能打。日军第18、56师团已经全部入缅,樱井省三在仰光以逸待劳,我们此时反攻,就是钻进日军的口袋里。别说收复仰光,能不能保住远征军主力,都是未知数。可委座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下了命令,我们要是不执行,怕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抗命不遵,在老蒋那里,从来都没有好果子吃。
陈实拿起笔,铺开电报纸,对着杜光亭笑了笑:“杜副司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战场瞬息万变,哪有千里之外遥控指挥的道理?我们入缅作战,第一要务是保全远征军主力,保卫滇缅公路这条抗战生命线,不是为了委座在国际上挣面子,去打一场必输的仗。”
话音落下,陈实笔走龙蛇,在电报纸上写下了回电的核心内容:
“职陈实谨禀:仰光大捷虽振军心,然日军两个甲种师团已抵缅,兵力达八万五千之众,我军客场作战,地形不熟,后勤线绵长,此时反攻仰光,实乃以短击长,胜算渺茫。入缅作战第一要务,为保全远征军有生力量,保卫滇缅公路抗战生命线,而非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职将以平满纳为核心,寻机歼敌有生力量,绝不敢以十万将士性命为赌注,行孤注一掷之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望委座明鉴。”
写完,陈实把电报纸递给杜光亭,沉声道:“杜副司令,你若信我,便与我联名回电。重庆那边的压力,我与你一起担着。”
杜光亭接过电报纸,看着上面的内容,眼眶微微发热。
他入缅以来,处处受英军掣肘,又要应付重庆的越级微操,早已心力交瘁,唯有陈实,始终清醒地盯着战场的核心,不被虚名裹挟,不向压力低头。
杜光亭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电报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语气坚定:“总司令,我跟你一起担着!就算委座怪罪,我杜光亭也认了!这仗,绝不能按委座的意思打!”
陈实看着他签下的名字,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对着通讯参谋下令:“把这封联名电报,立刻发给重庆军委会。另外,给各部队发电,全线按原定部署执行,不必理会重庆的反攻命令,各守其位,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日军的进攻!”
“是!” 电报发出的那一刻,腊戍的窗外,南方的天际线传来了隐隐的炮声。
同古以南,樱井省三率领的日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皮尤河畔,与第200师的前哨部队,打响了同古保卫战的第一枪。
缅甸战场的主力决战,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
缅南的湿热夜风,卷着伊洛瓦底江的水汽,扑在仰光总督府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这座曾经属于缅甸总督的英式洋房,如今成了日军缅甸方面军的前线指挥部。
楼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荷枪实弹的日军哨兵死死盯着每一处角落,楼内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所有光线都锁在了房间里,也锁着一场决定缅甸战局走向的作战会议。
而在会议召开的同时,缅甸南北的丛林与河谷间,日军的侦察兵早已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中英联军的防线前沿。
同古以南,皮尤河北岸的丛林里,三名身着缅甸当地服饰的日军侦察兵,正趴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枝干上,手里拿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北岸的鄂克春丘陵前哨阵地。
为首的侦察兵曹长,手里拿着铅笔,在防水地图上飞快地标注着第200师的火力点位置,嘴里还低声对着步话机汇报:“报告师团部,支那军第200师在鄂克春丘陵设置了前哨阵地,正面部署了约一个团的兵力,轻重机枪火力点十七处,迫击炮阵地三处,未发现大规模装甲部队与重炮阵地。”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两天两夜,摸清了第200师外围阵地的明碉暗堡,甚至连前沿阵地的兵力部署、换防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丘陵反斜面里,密密麻麻的防炮洞与弹药库;看不到同古城南的反斜面工事里,上百门飞雷炮早已标定了射击诸元;更看不到同古至平满纳的公路沿线,魏和尚的暂1师早已布下了三道阻击线,三百五十门飞雷炮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他们看到的,只是陈实想让他们看到的表面阵地。
同一时间,西线卑谬前线,伊洛瓦底江南岸的芦苇荡里,另一队日军侦察兵,正猫着腰潜伏在齐腰深的江水里,望远镜死死盯着北岸的英军防线。
他们看着英军在江边设置的层层铁丝网、沿江的碉堡工事,还有阵地上来回巡逻的英军士兵,飞快地记录着英军的火力配置、兵力分布。
可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英军阵地侧后方的丘陵上——那里,孙立人的新38师早已构筑了完整的梯次防御阵地,江面上的水下暗桩、防水炸药,更是他们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的后手。
凌晨时分,两队侦察兵悄无声息地撤回了日军阵地,将绘制好的阵地地图与侦察情报,连夜送回了仰光的日军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