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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众将星夜兼程赶赴各自防区。
高吉人登上吉普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指挥部里仍在研究地图的陈实,低声对身旁的副官道:“陈总司令这一盘棋,下得真大。同古、平满纳、曼德勒,三道防线环环相扣,东西两翼各有策应,连炸油田、守野人山都想到了。跟着这样的人打仗,死也值了。”
副官默默点头,发动引擎,吉普车消失在夜色中。
同古以北,平满纳以南的公路上,魏和尚坐在卡车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那支从不离身的驳壳枪,嘴里叼着根烟,对开车的警卫员笑道:“军座给了我三百五十门飞雷炮,这回可要让小鬼子尝尝什么叫‘万炮齐发’!”
身后,暂1师两万多人的车队浩浩荡荡向南开去,车灯在山路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远征军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速运转起来。
腊戍会议结束后的七天里,缅甸的崇山峻岭与丛林河谷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寂静。
十万中国远征军的战争机器全速运转起来,一列列军车沿着滇缅公路向南疾驰,一队队士兵背着步枪、扛着迫击炮,在蜿蜒的山路上星夜兼程,车轮碾过路面的轰鸣、士兵整齐的脚步声,混着丛林里的虫鸣,成了缅甸南北大地最主要的旋律。
大战将至的压抑感,像缅南湿热的瘴气,笼罩在每一寸土地上。
所有人都清楚,仰光的大捷只是序幕,真正决定缅甸战局、关乎滇缅公路生死存亡的决战,即将在同古、平满纳、仁安羌一线全面打响。
同古城,第200师防区。
同古城南的皮尤河畔,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天的火光把清晨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戴安澜站在河北岸的高地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看着被炸药彻底炸断的皮尤河大桥,桥面塌进湍急的河水里,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断裂的桥墩露在水面上。
戴安澜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向身旁的高吉人,语气沉稳:“大桥一炸,樱井省三的先头部队,至少要被我们拖在这里两天。”
“师长放心,沿河的所有浅滩,我们都已经埋了地雷,设置了水下障碍物。”高吉人指着皮尤河沿线,语气笃定,“日军就算想涉水过河,也要脱层皮。”
腊戍会议结束后,高吉人连夜赶回同古,与戴安澜带着全师一万八千名官兵,用七天时间,完成了同古三道环形防御工事的最终修筑,把这座滇缅公路上的咽喉重镇,打造成了一座插满刺刀的钢铁堡垒。
最外围,是依托同古以南的鄂克春丘陵构筑的前哨阵地。
连绵的丘陵被第200师的工兵营彻底改造,丘陵反斜面挖出了密密麻麻的防炮洞,正面坡地上构筑了上百个明暗火力点,轻重机枪的射界交叉覆盖了丘陵前的所有开阔地。
每个丘陵之间都挖通了交通壕,部队可以在隐蔽状态下互相支援、机动转移。
戴安澜把战斗力最强的598团放在了这里,配属了师属战防炮营的两个连,专门应对日军的坦克冲锋,核心任务就是迟滞日军的推进速度,给主城防御争取时间。
中间的同古主城,是整个防御体系的核心。
第200师的官兵们,用了七天七夜,在城内构筑了完整的半地下永备工事。
街道两侧的房屋被打通,形成了纵横交错的巷战通道,每一个路口都设置了街垒、反坦克拒马,每一栋房屋都被改造成了可以独立作战的火力点。
城中心的坚固建筑被改造成了核心指挥部与弹药库,地下挖通了四通八达的坑道,就算日军的炮火把地面建筑炸平,官兵们也能在地下坑道里继续作战。
高吉人带着599团驻守主城,把全师的重机枪、迫击炮全部集中部署,形成了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连日军可能的空降偷袭都做了预案。
最南侧的城郊,是专门为日军装甲部队准备的死亡陷阱。
宽达八米、深达三米的反坦克壕沟,沿着同古城南绵延数公里,壕沟前是密密麻麻的反坦克地雷区,混合着反步兵跳雷,就算日军步兵排雷,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壕沟后方,是专门设置的飞雷炮预设阵地,上百门飞雷炮被隐蔽在工事里,炮口死死对准了日军唯一的进攻通道。
戴安澜特意把师属炮兵营部署在这里,提前标定了所有射击诸元,只要日军的坦克集群冲过来,迎接他们的就是炮弹与飞雷弹组成的火墙。
七天时间里,戴安澜几乎没合过眼,走遍了同古的每一处阵地,亲手调整了数十个火力点的部署。
此刻,他站在主城的钟楼上,看着城下完整的防御体系,看着阵地上严阵以待的官兵,拔出腰间的配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划破晨雾,阵地上的官兵们齐声怒吼,声音传遍了同古的每一个角落:“人在阵地在!誓与同古共存亡!”
高吉人看着戴安澜挺拔的背影,低声道:“师长,陈总司令说了,同古是死地,我们不必死守,顶不住就撤。”
戴安澜缓缓放下枪,目光望向南方日军即将到来的方向,颔首:“我知道。但只要第200师还在同古一天,就要让日本人知道,中**队的防线,不是他们想破就能破的。我们多拖一天,平满纳的弟兄们就多一天准备时间,陈总司令的全盘计划,就多一分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