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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陈诚后,陈实的车队驶离重庆城,朝着贵州六盘水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他一同奔赴凉都的,正是从宜昌战场退下来的七千弟兄,这七千多人,皆是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老兵,历经宜昌保卫战的淬炼,个个身经百战、眼神锐利,虽衣衫仍带着战场的硝烟,却依旧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肃杀之气。
队伍行进途中,陈实立于指挥车中,目光扫过窗外整齐列队的弟兄,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却也藏着几分惋惜。
他想起了郭迁,那位在宜昌战场上,与他并肩死守阵地、悍勇无比的虎将,此次并未随队前往六盘水。
按照上峰的调度,郭迁已奉命重回石牌要塞,暂代江防事宜,待宜昌新的驻防部队全部抵达、防务交接完毕后,便会重新出任宜昌江防司令,继续镇守那道至关重要的长江防线。
“真是可惜了。”陈实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惋惜,“郭迁悍勇善战,有勇有谋,若是能留在远征军麾下,定能成为一把尖刀,助我守住滇缅公路。”
袁贤瑸站在一旁,闻言缓缓点头:“军座所言极是,郭迁将军确实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虎将。不过,镇守石牌要塞、稳固宜昌防线,同样是重中之重,上峰这般调度,也是顾全大局。”
陈实微微颔首,眼底的惋惜渐渐褪去,语气坚定:“你说得对,大局为重。郭迁在石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守住宜昌,就是守住咱们的后方,也算不负他的一身本事。强求不得,只愿他日后能再立战功,平安顺遂。”
魏和尚挠了挠头,大声说道:“军座放心,咱们带着这七千老兵,再加上杜光亭的第5军、张轸的第66军,就算没有郭迁将军,也能在缅甸杀得鬼子落花流水,守住滇缅公路!”
陈实笑了笑,拍了拍魏和尚的肩膀:“好小子,有这份心气就好。记住,咱们这七千弟兄,都是宜昌战场上的英雄,是咱们第九集团军的根基,到了六盘水,好好整训,莫要丢了咱们的威风。”
一路疾驰,途经綦江、遵义,沿途百姓夹道相送,送来了粮食、衣物,口中高喊着“杀尽鬼子,凯旋归来”的口号,每一声呐喊,都透着对远征军的期盼,也让麾下的弟兄们,心中的斗志愈发旺盛。
几日后,陈实率领队伍,终于抵达了贵州六盘水。
远远望去,集结地开阔平坦,旌旗飘扬,空气中弥漫着军人的铁血气息。
刚靠近集结地,陈实便看到前方列队站着一拨部队,阵容整齐、装备精良,个个精神抖擞,显然是来接风的队伍。
陈实目光锐利,扫过队伍前方,一眼便注意到了为首的那名将领,身着中将军衔戎装,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锐利,年纪约莫三十出头,比自己稍长,左右两侧的士兵,更是个个装备精良、气势不凡,一看便知是精锐中的精锐。
“是杜光亭。”陈实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陈实早已知晓杜光亭会率第5军抵达六盘水,却从未想过,这位执掌全国唯一一支机械化王牌军的虎将,会亲自前来迎接。
在他的预想中,杜光亭出身不凡、战功赫赫,又执掌王牌机械化军,性子定然颇为自傲,就算不摆架子,也绝不会亲自前来接他,顶多派一名副官前来接应。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他的预想截然不同。
“这杜光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陈实心中暗自思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难不成,他是故意亲自前来,想给我来个下马威,试探我的底细?毕竟,他当年在南京,可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这个‘草包师长’。”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吩咐身旁的吴求剑:“求剑,你带弟兄们先去指定营地安置,清点物资、整理行装,做好整训准备,切勿懈怠。”
“是!军座!”吴求剑郑重行礼,立刻转身下去,有条不紊地安排部队安置事宜。
随后,陈实带着袁贤瑸和魏和尚,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容,朝着杜光亭的方向大步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上将戎装上,熠熠生辉,周身的沉稳气场,丝毫不输身旁的杜光亭。
杜光亭早已看到了陈实,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上将,与多年前南京初见时那个纨绔纵欲、不学无术的草包师长,判若两人。
如今的陈实,沉稳干练,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百战将军的威压,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将风范,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纨绔模样?
“陈司令,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不等陈实走近,杜光亭便率先迈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没有半分自傲,主动伸出了手。
他此次亲自前来,并非想给陈实下马威,而是满心的好奇,他实在想不通,那个当年被他嗤之以鼻的草包,怎么会在短短几年内,脱胎换骨,成为屡立奇功、威震全国的抗日虎将,宜昌一战,更是硬抗八万日军,一战封神。
他要亲自看看,这个陈实,到底有几斤几两,到底是不是如传言中那般神乎其神。
陈实伸出手,与杜光亭紧紧相握,指尖传来的力道,沉稳有力,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从容,语气谦逊:“杜军长客气了,一路劳顿,不及杜军长亲自前来迎接,这份心意,陈某心领了。”
两人握手寒暄片刻,杜光亭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赞叹,眼神中带着几分真切:“陈司令,久仰大名!宜昌一战,您率领暂编67军,硬抗八万日军精锐,死守宜昌城,毙敌万余,硬生生挡住了鬼子的攻势,这份战绩,堪称传奇,杜某深感敬佩!”
他说的是真心话,当年在南京,他看不起陈实,可如今,陈实的战绩摆在眼前,宜昌一战的惨烈与艰难,他深有体会,能在那样的绝境中守住阵地,绝非运气,而是真真切切的实力。
陈实摆了摆手,神色谦逊,没有丝毫骄傲自满:“杜军长过奖了。宜昌一战,能守住阵地,并非我一人之功,全靠麾下弟兄们奋勇拼杀、浴血奋战,也多亏了上峰的调度和全国百姓的支持。相比于杜军长昆仑关大捷,击毙日军旅团长中村正雄的战绩,陈某这点功劳,不值一提。”
陈实的谦逊,让杜光亭心中愈发诧异,也愈发敬佩。
他原本以为,陈实年轻有为、一战封神,定然会有些傲气,可眼前的陈实,沉稳谦逊,不骄不躁,完全没有当年的纨绔模样,也没有半分年轻上将的浮躁。
这一刻,杜光亭心中的轻视,彻底消散了大半,他知道,陈实的转变,绝非偶然,这个年轻的上将,确实有真才实学,那些抗日名将的名头,所言非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