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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求剑喝完酒,却没有走,他站在陈实面前,看着陈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被喉间的哽咽堵得说不出来。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抱住陈实,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声音沙哑,满是委屈与感慨:
“军座……军座……咱们总算熬出来了……总算熬出来了……”
陈实愣住了,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伸出手,轻轻拍着吴求剑的后背,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安抚,眼里,也多了几分酸涩。
他知道,吴求剑在哭什么。
哭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弟兄,哭那段提心吊胆、浴血拼杀的日子,哭这一路走来的艰难与不易,哭他们终于熬出了头,哭自家军座终于成了上将,哭他们终于能扬眉吐气,哭那些死去的弟兄,没能看到这一天。
他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懂这种感受,懂这种劫后余生的欣慰,懂这种缅怀弟兄的酸涩,懂这种一路走来的艰难。
魏和尚走了过来,看着吴求剑那副模样,咧着嘴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老吴,你喝多了吧?一个大老爷们,哭啥哭?多丢人!咱们现在熬出来了,军座成了上将,咱们成了集团军,该高兴才对,别哭了,再哭,我可笑话你了!”
可他说着说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眼底的笑意,渐渐被酸涩取代。
他嘴上说着笑话吴求剑,可心里,何尝不是和吴求剑一样,充满了感慨与缅怀?
那些死去的弟兄,那些浴血拼杀的日子,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
袁贤瑸也走了过来,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举起手中的酒杯,朝陈实示意,眼底,满是激动、欣慰与缅怀。
陈实看着吴求剑,又看了看魏和尚和袁贤瑸,看着眼前这些跟着他生死与共的老弟兄,心里涌起一阵滚烫的热流,眼眶,也微微发红。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朝袁贤瑸示意,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辛辣刺骨,却压不住心底的滚烫与酸涩。
陈实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吴求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而温和:
“老吴,别哭了。弟兄们在天有灵,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看到我们熬出了头,看到我们即将继续杀鬼子、守家国,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好好打仗,杀尽鬼子,替那些死去的弟兄们,完成未完成的使命,守住咱们的家国,守住咱们的希望,不让他们白白牺牲。”
吴求剑用力点了点头,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哽咽着说:“军座,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我想那些弟兄们了……我想周根生,想秦小狗,想三营长……我想他们,能看到您成上将,能看到咱们成集团军,能看到咱们扬眉吐气的样子……”
“我也想他们。”陈实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眼底满是缅怀,“我也想,让他们看到这一天。可他们,永远地留在了宜昌,留在了战场上。但没关系,我们会替他们,好好活着,好好打仗,替他们报仇,替他们守住这大好河山,替他们,完成未完成的心愿。”
陈实抬起手,举起手中的酒杯,目光缓缓扫过眼前所有的弟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量:
“弟兄们,咱们熬出来了。但我要告诉你们,仗,还没打完,鬼子,还没杀尽,咱们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以后的路,还很长,还会很艰难,还会有更多的硬仗、恶仗,等着我们去打,还会有更多的弟兄,可能会牺牲。”
陈实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坚定,语气愈发铿锵:
“你们,还跟不跟我?还敢不敢,跟我一起,继续杀鬼子,继续守家国,继续奔赴战场,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马革裹尸,也绝不退缩,绝不回头?”
“跟军座走!”
魏和尚第一个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洪亮得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他通红着双眼,一把将手中的酒坛子举过头顶,狠狠砸在地上,坛子碎裂的脆响,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跟军座杀鬼子!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马革裹尸,老子也绝不退缩!绝不回头!”
“绝不退缩!绝不回头!”
所有弟兄们全都猛地站起身,齐声大喊,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整个聚贤居,哪怕隔着几条街,都能清晰听见。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酒碗,有的甚至举起了酒坛子,眼里满是决绝与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畏惧。
从跟着陈实踏上战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生,唯愿跟着军座,杀尽鬼子,守好家国,不负弟兄,不负初心。
吴求剑红着眼眶,再次举起酒杯,声音沙哑却铿锵:“军座,我吴求剑,这辈子,就认您一个主子!您指哪,我打哪,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阴曹地府,我也跟您走到底!”
袁贤瑸也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却坚定:“军座,弟兄们的心,都跟您在一起。宜昌我们能守住,滇缅我们也能守住,所有的鬼子,我们都能杀尽!定不辱使命,不负弟兄,不负家国!”
陈实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些赤诚的弟兄,看着他们眼里的决绝与坚定,听着他们震耳欲聋的呐喊,心底的滚烫与酸涩交织在一起,眼眶再也忍不住红了。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过头顶,语气铿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大厅,也刻进了每一个弟兄的心里:
“好!好弟兄!这辈子,能有你们这些生死与共的弟兄,是我陈实的福气!”
“从今往后,我们荣辱与共,生死相依!一起杀鬼子,一起守家国,一起完成弟兄们未完成的使命,一起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等到鬼子被赶尽,等到国土被收复,等到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们再聚在这里,痛痛快快喝一场,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弟兄们齐声响应,再次举起酒杯,纷纷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入喉,却暖透了心底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艰难与不易,所有的缅怀与酸涩,所有的担忧与沉重,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并肩作战的勇气,化作了守护家国的坚定。
酒坛碰撞的脆响,弟兄们的欢声笑语,慷慨激昂的军歌,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聚贤居的上空,久久不息。
窗外,夜色渐浓,星光璀璨,月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群赤诚的军人,守护着他们心中的信念与希望。
陈实放下酒杯,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眼底满是坚定。
他知道,前路漫漫,凶险万分,滇缅战场的号角即将吹响,更多的硬仗、恶仗还在等着他们,更多的牺牲或许还会到来。
可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身后,有这群生死与共的弟兄,有期盼和平的老百姓,有他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家国。
授衔的荣耀,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从今往后,他将带着弟兄们的期盼,带着死去弟兄的心愿,带着守护家国的使命,奔赴新的战场,续写新的传奇。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马革裹尸,他也绝不退缩,绝不回头,直至杀尽所有鬼子,直至还我中华太平,直至让所有弟兄的鲜血,都不白流。
大厅内,弟兄们依旧在推杯换盏,依旧在畅谈未来,依旧在歌颂着守护家国的信念。
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奔赴战场前,最安稳、最热闹的一场相聚,可他们毫无畏惧,因为他们心中有光,眼中有坚定,身边有弟兄,心中有家国。
一场酒,敬生死弟兄。
一腔血,护万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