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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整个宜昌城及周边地区,如同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东山阵地。
袁贤瑸带着暂1师三个主力团的九千余名官兵,以及军直属炮兵营,一头扎进了东山连绵的丘陵之中。
士兵们挥汗如雨,砍伐树木,挖掘战壕,搬运石块。炮兵们则在反斜面精心选择炮位,修筑防炮掩体和弹药储存洞。
袁贤瑸亲自勘察每一处预设火力点,要求机枪巢必须形成交叉火力,迫击炮阵地必须能覆盖前沿和可能的进攻路线。
“把每一块石头都变成鬼子的墓碑!”这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口号,表明了他率部坚守东山的决心。
东山最高处,观察所和简易指挥所率先建立起来,望远镜日夜对准东面和北面可能来敌的方向,视野里一旦出现日军,便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递到各部。
镇镜山阵地。
魏和尚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快!快!这里给老子挖深点!那边,对,那块大石头后面,给老子弄个暗堡!机枪架起来要能封死前面那条沟!”
暂4师的两个团和韦国清的广西团,这些擅长山地作战的士兵们,如同灵活的猿猴,在陡峭的山崖和密林中穿行。他们利用天然岩洞、石缝构筑隐蔽火力点,在险要处设置滚木礌石和绊发雷。魏和尚要求每个排至少要有两个备用阵地,每条小道都要有埋伏点。
“咱们这里山多林子密,就跟小鬼子玩捉迷藏!看谁先弄死谁!”魏和尚咧着嘴,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
鸦雀岭阵地。
吴求剑亲自带着两个精锐营,在相对平缓的鸦雀岭上忙碌。他们没有修建永久性坚固工事,而是大量设置诡雷、绊索、陷阱,挖掘单兵掩体和交通壕,并在几个关键路口构筑了简易但火力配置合理的阻击点。
“我们的任务不是死守,是让鬼子走得难受,走得慢,走得提心吊胆!”吴求剑对军官们强调,“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用手榴弹和冷枪招呼他们!完成迟滞任务后,撤退路线和接应点必须明确,谁也不许恋战!”
宜昌城墙。
东门和北门区域,成了最繁忙的工地。
陈实将指挥部前移,亲自在城墙上督战。
士兵和征召的民工一起,用沙袋、麻包、门板、甚至拆毁的房屋砖石,填补着城墙的破损处。城楼上,重机枪被架设起来,射界被仔细清理。
城墙内侧,搭建起供预备队休息和弹药存放的简易棚屋。
陈实沿着城墙巡视,不时停下脚步,指出火力盲区或工事薄弱点。
“这里,再加一个侧射火力点!”
“那段城墙根部太单薄,用木桩和沙袋加固!”
“疏散通道标记清楚了吗?担架队的位置呢?”
陈实同时命令通讯处,与第五战区长官部及汉水防线的前沿部队保持最紧密的电台联系,要求每小时通报一次敌我接触情况。
另一方面,陈实找来情报科长苏沫:“把你手下最精干的探子都撒出去!往东,往北,往南!我要知道日军每一支大部队的准确动向、集结地点、行军速度!不要怕深入,但一定要把消息活着带回来!双管齐下,我要对日军的动向了如指掌!”
苏沫的身心已经完全属于了陈实,她对陈实的命令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执行,没有半点的折扣。既为了陈实,也为了她自己。
就在宜昌守军争分夺秒构筑防线之时,武汉日军第11军司令部,气氛同样肃杀而炽热。
司令官园部和一郎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面色阴沉。
枣阳会战的失利,尤其是第13、39师团的近乎覆灭,被视为奇耻大辱。经过一番痛苦的反思和内部整顿,他认为失败的主要原因在于兵力分散、急于求成,以及对中**队,特别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67军陈实部反击力估计不足。
“耻辱,必须用胜利洗刷!宜昌,必须拿下!”园部和一郎这次很决绝,“此次进攻,务必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三路并进,水陆协同,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击垮支那军的抵抗意志!要让宜昌,变成下一个金陵!攻下宜昌,全军犒赏一个月!”
命令传达下去,日军各部队如同被注射了兴奋剂。
补充了兵员和装备的师团,各级军官用“洗刷耻辱”、“建功立业”、“天皇板载”的口号疯狂煽动士兵。
那些深受军国主义毒害的日军士兵,在失败后的压抑和新的激励下,扭曲的“荣誉感”和好战**被彻底点燃,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嗜血而变态的兴奋光芒,如同饿狼盯上了肥美的猎物。
几天后,苏沫手下的精锐探子,以及第五战区前沿部队发回的情报,如同雪片般汇集到陈实的指挥部。
经过军部作战参谋们的紧张分析汇总,一幅清晰的日军进攻态势图呈现在陈实面前。
作战参谋里的王参谋指着地图汇报:“军座,现已查明日军大致进攻部署:日军分三路,最终目标合围宜昌!”
“北线方向,以第3师团山胁正隆部为主力,配属部分独立部队,从信阳方向出发,沿桐柏山南麓向西进攻,意图攻占泌阳、唐河等地,然后南下直扑襄阳!威胁我汉水防线北翼,并可能从西北方向压迫宜昌。”
“中线方向,武汉西北随州、枣阳地区,集结了日军第101师团等部队,沿襄花公路全力西进!企图强行突破我第五战区在随枣地区的防线,攻占枣阳后,不再纠缠,迅速向南转进,经宜城、荆门,从正北方向直逼宜昌!此路很可能是主攻方向,兵力雄厚!”
“南线方向,武汉西部的荆州、沙市地区,日军第40师团等部沿长江北岸西进,企图从沙市、荆州一带寻找渡口强渡长江,攻占江南的当阳、枝江等地,从东南方向包抄宜昌,切断我军与江南地区的联系,并可能威胁我石牌要塞侧后!”
“此外,日军集结了相当数量的内河炮艇和武装汽船,组成小型舰队,沿长江西进,其任务是炮击我沿江阵地,支援南线陆军渡江,并尝试进行小规模登陆袭扰,牵制我江防军兵力!”
陈实看着地图上那三道粗大而凌厉的红色箭头,如同三把尖刀,从东、东北、东南三个方向,恶狠狠地刺向以宜昌为中心的区域。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三路并进,水陆夹击……园部这次,是真下血本了。”陈实的声音低沉,“看来枣阳的跟头,让他学了乖,不再孤军冒进,而是企图用绝对优势兵力,从多个方向同时施压,让我们首尾难顾。”
他深知,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
日军显然吸取了教训,准备更为充分,攻势也更立体、更凶猛。
“给各部传令!”陈实霍然转身,语气急促而坚决,“日军三路大军已动,来势汹汹!我外围第一道防线各阵地,务必再加快构筑进度!所有工事,按最高标准,能挖多深挖多深,能修多坚固修多坚固!火力配置,反复演练,确保没有死角!尤其是东山、镇镜山主阵地,我要它们在鬼子炮火下也能撑得住!工期提前,最迟四天内,必须完成基本防御体系构筑!违令者,军法从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各处阵地的施工进度再次提速,日夜不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紧张的气息。
陈实的心中,还有一层更深的忧虑。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汉水防线和随枣地区的位置。
“第五战区的弟兄们……这次压力太大了。”他对暂时回城押运武器弹药到东山阵地的袁贤瑸说道,“李长官用兵如神,第五战区的部队打山地游击、运动歼敌是一把好手,但像这样硬碰硬的阵地防守、城镇攻防……并非他们所擅长。以往能屡次挫败日军,靠的是李长官的调度和日军自己冒进、补给跟不上。可这次……”
他指着日军中线和北线的箭头:“你看,日军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补给线会重点保障,进攻节奏也会更加稳健。第五战区的部队,依托汉水和随枣山地节节抵抗没问题,但想要长时间挡住日军这两个师团的猛攻……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袁贤瑸点头:“军座所言极是。一旦汉水或随枣方向被日军较快突破,日军兵临宜昌城下的时间,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要早。”
“所以,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第五战区为我们争取时间上。”
陈实眼神锐利,“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日军可能比预期更早地出现在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前!传令下去,除了加快工事修筑,各部队要立刻开始进行阵地防御演练!从警报、进入阵地、火力分配到预备队反冲击,每个环节都要练熟!弹药、饮水、干粮,按坚守半个月的标准,秘密前送至各阵地储备点!医疗队、救护所,提前展开!”
陈实深吸一口气,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东山轮廓:“这一仗,从开始,我们就要做好独立苦战、血战到底的准备!宜昌,就是我们67军和江防军的坟场,也是我们成就功业或者……玉石俱焚的战场!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陈实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中,变得更加坚定。
他们知道,暴风雨即将来临,而他们,已别无选择,唯有握紧手中的枪,在这长江之畔,与来犯之敌,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