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族人立刻反驳道:“什么交易不交易的,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你没听贵人说吗?是南子奕自己临终前给裴驸马写了信,心心念念想葬回上京!”
“我们这可不是卖他尸骨,这是在成人之美,帮他实现遗愿!是积德的好事!”
老族长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
是啊,是子奕自己写信想回上京……
贵人不过是帮忙完成遗愿,还附带给族里带来了天大的好处……
自己这般固执,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甚至,是在耽误族中子弟们的前程?
族人们殷切、甚至带着些许埋怨的眼神,以及那句“哭都找不着地方”的现实考量,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终于压垮了他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什么俗礼,什么规矩,在现实的长久困顿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南氏一族……已经困顿太久了。
如今,族里好不容易出了几棵读书的好苗子,若是再被埋没下去,南氏一族……怕就真的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只能祖祖辈辈,守着这几亩薄田,做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从云端锦绣坠入泥泞深渊,容易。
可想从这泥泞深渊里再爬出去,重见天日……那真是难于上青天。
或许,眼前这位贵人递过来的,就是留给南氏一族……唯一的机会了。
是啊,他不能再犹豫了。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
族人们这般迫不及待地想将南子奕的尸骨“交”出去,不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位贵人提出的条件太诱人,让他们难以拒绝。
更因为,族里那些老一辈子的人,心头对南子奕……或多或少,是存着些怨气的。
耳濡目染,以至于族中那些难以出头的后辈们,也……
当年,南子奕离开京城时,并非身无分文。
奉恩公府还有些藏得极深、未被查抄罚没的祖产田庄。
南子奕身为当时奉恩公府唯一活着的嫡系子弟,最清楚那些祖产所在,也最有资格处置。
若那些祖产、银钱还在,南氏幸存下来的族人,即便不再是官宦子弟,好歹也能衣食无忧,撑持门面。
可南子奕,背着所有族人,悄悄将那些祖产变卖一空。
得来的银钱,又是开粥棚救济贫苦,又是捐资修桥铺路,又是兴建善堂,甚至还在佛寺里,不知道给什么不相干的人点了许多盏长明灯……就这么挥霍的一干二净。
由此,南氏,才算是真真正正地……一场空了。
族人们得知后,怒不可遏地闹到了南子奕面前。
南子奕面对族人的责难与哭诉,脸上无悲无喜,近乎麻木,只淡淡说了句:“这是在赎罪。”
“作下的孽,总要有人……去赎。”
那些藏得极深的祖产,其来路到底干不干净,又沾染了多少无辜百姓的血南子奕这个曾经的嫡系核心,比他们这些当年的旁支远亲……要清楚得多。
木已成舟,再闹也毫无意义。
但这笔账,却成了族中老人们心里再难忘记的陈年旧债。
只是南子奕活着时不便说。
死后又成了“死者为大”,更不好提。
可这陈年的暗疮,始终在那里,隐隐作痛。
如今,这位上京城的贵人要用南子奕的尸骨,来换取南家未来的希望。
在族人们看来,这几乎是南子奕死后,唯一能对家族做出的“补偿”了,是天经地义,甚至……是南子奕欠南家的!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积极,如此“理所应当”。
他老了。
既守不住那份无用的清高姿态,也扛不住族人生存的沉重压力,更……改变不了人心深处那点隐秘的算计与长年积压的怨怼。
甚至,在这个族长的位置上坐得久了,他竟也能理解两边。
理解南子奕当年的“赎罪”与麻木,也理解族人们如今的“理所应当”与急切。
思及此,老族长敛起了越飘越远的思绪,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蹒跚着走回裴桑枝面前,终是妥协道:“原来……子奕他,至死心念仍在京城。”
“是老朽……拘泥迂腐了,险些误了他的遗愿,让他死不瞑目。”
“既然是他自己的心愿,又有裴驸马与裴姑娘如此周全安排,我南氏……没有不允的道理。”
“一切,便依贵人所言。只望贵人,能妥善安置子奕身后之事,莫负他……与裴老大人的一番情谊。”
“也……只盼裴姑娘,信守承诺,照拂我族中子弟。”
“南族长放心。”裴桑枝郑重道,“桑枝既出此言,必当践诺。”
“修缮南氏祖茔之事,我会立刻安排得力人手与所需银钱,与族中接洽办理。至于引荐名师、安排入学之事,待我回京后,便会着手处理,届时定有音信传来。”
“另外,还请南族长这几日,先将族中确实有心向学、且资质品性不错的年轻一辈名单整理出来,交予我。待我看过名单后,还需请这些年轻人亲自到我面前,让我当面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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