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夫人唇角轻巧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语声淡淡:“请至听涛轩奉茶,我稍后便到。”
她故意耽搁了一盏茶的功夫,料想对方已隐隐生出几分焦灼,这才袅袅娜娜地起身,扶着侍女的手,款步向听涛轩走去。
轩内,曹昂已等候片刻。
他今日亦是一身锦袍,玉冠束发,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雅。
见蔡夫人进来,他从容起身,拱手为礼:“夫人,昂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蔡夫人眸光在他俊朗的脸上流转一瞬,才盈盈还礼:“曹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只是公子贵人事忙,怎有暇光临我这小小的山庄?”
曹昂微微一笑,示意随从奉上礼盒:“前番通信,夫人言及烦闷,昂心下记挂。此次来得匆忙,只备了些许薄礼,聊表心意,望夫人莫要嫌弃。”
礼盒一一打开。
南海珍珠在略显昏暗的轩内流转着温润静谧的光华,仿佛将一片星海拘于匣中。
江北锦缎徐徐展开,薄如蝉翼,光线下泛着如梦似幻的七彩涟漪。
翡翠头面晶莹剔透,雕工精巧绝伦。
饶是见惯珍宝的蔡夫人,眼底也掠过一抹惊艳,但她很快收敛,只以团扇掩口,轻笑:“公子太客气了。如此厚礼,妾身如何担当得起?”
话虽如此,却并未推拒,示意侍女收下。
“夫人喜欢便好。”曹昂顺势落座。
她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慵懒:“曹公子礼数周全,倒叫妾身受宠若惊了。只是……公子应当知晓,妾身所求,并非这些身外之物。”
曹昂执起侍女奉上的香茗,浅啜一口:“夫人雅量高致,自然不囿于俗物。昂此番前来,一为夫人梦中之惑,二来,也是想与夫人叙叙旧谊。”
蔡夫人眼波流转,掠过曹昂年轻俊朗的面容,“旧谊?公子与妾身,何时有过‘旧谊’?不过是几封书信往来罢了。公子如今坐拥徐豫,声威日隆,妾身一介女流,在这荆州深宅之中,又能帮得上公子什么?”
“夫人过谦了。”曹昂放下茶盏,目光坦诚,“荆州九郡,人杰地灵,夫人身处中枢,洞悉微妙,一言一行,皆可影响大局。昂所求者,不过是一个安字。希望荆襄之地,能免于战火,百姓能得安宁。而夫人,亦是这安宁的关键之人。”
蔡夫人轻笑一声,团扇轻摇:“公子这话,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只是......”
她话说一半又止住。
曹昂自然地岔开话题,“夫人信中曾言,近日有奇梦困扰?”
蔡夫人轻叹一声,姿态优美地侧过身,声音飘渺:“是啊……梦见紫气东来,有鹤栖于山庄松巅,醒来心绪难平。公子可知,这梦是何兆头?”
她侧回脸看向曹昂,眼波盈盈。
曹昂沉吟片刻,缓声道:“紫气东来,乃祥瑞之兆。鹤栖于松巅……松乃良木。此梦或预示着,夫人将遇贵客,或有非凡机缘将至。”
他抬眼,目光与蔡夫人相接,“只是不知,这‘鹤’所指为何,这‘松巅’又在何处。”
蔡夫人似羞似喜地垂下眼帘:“公子真会说话。贵客……公子不就是贵客么?”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至于‘松巅’……妾身倒是听闻,这襄阳附近,确有一处清幽所在,时有高人隐现,或可应此梦兆。只是那地方,寻常人可去不得呢。”
曹昂神色不变,举杯轻啜一口:“哦?竟有此事?不知是何等所在,又有何禁忌?”
蔡夫人用团扇半掩面容,只露出一双美眸,眼波流转:“那地方叫隆中,山深林密,寻常兵丁都不愿深入。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妾身在这襄阳多年,倒也认得几个可靠的山民向导。若公子真有兴致‘寻幽访胜’,妾身或可安排一二。只是,此事需极其隐秘,毕竟那地方,盯着的人可不少呢。” 她意有所指。
曹昂放下茶盏,正色道:“夫人若能成全昂这番‘寻幽’之愿,昂感激不尽。夫人但有所需,昂必尽力而为。”
蔡夫人嫣然一笑,带着有几分自得的妩媚:“公子言重了。能为公子略尽绵力,是妾身的荣幸。只是……”
她话锋一转,“此事急不得,需寻个万全的时机,安排妥当的路径。公子不妨在山庄小住两日,容妾身细细筹划,也让妾身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她站起身,衣裙曳地,走到曹昂身侧,俯身在他耳边轻语,“这山庄夜景,亦是极美的。今夜湖畔,公子可愿共赏?”
说完,不待曹昂回答,她便直起身,离去时广袖似有意无意拂过曹昂的手背。
曹昂稳坐如山,抬眼看向那风情万种的背影,忽然开口,“夫人既然有请,昂自当遵从。只是昂有一事不解...”
蔡夫人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侧过脸,露出优美的颈线:“公子还有何指教?”
曹昂目光清明,直视她,“诸葛亮此等大才,近在襄阳。以夫人与景升公之能,为何不先行招揽,反而任其隐居隆中,待价而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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