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精妙的陷阱,往往披着关怀的外衣,而你永远不知道,递来解药的手,是否刚刚搅动过毒汤。”
沈妙放出的信号,如同投入古井的微小石子,并未立刻激起惊涛骇浪,却在平静的水面下,漾开了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静皇贵妃忧心圣体,伤病缠身,抄经祈福需人指点”的消息,并未大张旗鼓,只是通过玲珑“无意中”与负责采买的小沙弥闲聊时,带着几分忧虑地透露了出去。在这看似与世隔绝,实则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的大慈恩寺,这点微末的信息,已然足够。
接下来的两日,听竹苑依旧沉寂。沈妙的肩伤在太医的调理下缓慢愈合,但那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等待未知回应的焦灼,却比伤口更磨人。
第三日午后,沈妙正倚在窗边小憩,玲珑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夫人,寺里来了位挂单的游方郎中,据说医术颇为精湛,尤其擅长调理内外损伤,是……是丁忧在家的前太医院副判,林清墨林大人。”
林清墨?
沈妙倏然睁开眼。这个名字她有些印象,原主的记忆里,这位林太医医术高明,性格却有些孤拐,因不满太医院某些倾轧,在其母去世后便借丁忧之名离开了太医院,四处游历,名声在外。
一个早已离开权力中心、游历在外的前太医,偏偏在她放出需要“精通医理之人”的信号后,如此“巧合”地出现在大慈恩寺?
【是萧彻派来的?还是……别的什么人?】沈妙心念电转。萧彻若想派人给她诊治,大可光明正大,何必绕这么大圈子?若不是萧彻,那这林清墨的出现,就值得玩味了。
“知道了。”沈妙不动声色,“既然来了位名医,总不好错过。去请吧,就说本宫伤势反复,劳烦林先生一看。”
她倒要看看,这主动咬钩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不多时,玲珑引着一位青衫布履、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步履沉稳,眼神清明,见到沈妙,只是微微躬身行礼,不卑不亢:“草民林清墨,参见皇贵妃娘娘。”
“林先生不必多礼,请坐。”沈妙示意玲珑看座,目光细细打量着对方。这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眼神坦荡,并无寻常医者的谄媚,也无窥探的鬼祟,倒真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气质。
林清墨依言坐下,并未急于诊脉,而是先观察了一下沈妙的气色,才缓声道:“娘娘面色苍白,唇色黯淡,眉宇间隐有痛楚之色,可是肩背旧伤未愈,兼有心神耗损之象?”
一句话便切中要害。
“先生慧眼。”沈妙微微颔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腕,“有劳先生。”
林清墨三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诊。他的指尖微凉,力道适中。诊了片刻,他眉头微蹙,又请沈妙换了左手,沉吟良久,方才收回手。
“娘娘肩胛处的箭伤,处理得还算妥当,只是伤及筋络,愈合缓慢,需辅以针灸和特定的药浴,疏通气血,方能恢复如初,避免留下阴雨天酸痛的病根。”他语气平稳,分析得条理清晰,“至于心神耗损……娘娘脉象弦细而数,似有惊悸郁结之症,可是近日……忧思过度,夜寐不安?”
【忧思过度?夜寐不安?】沈妙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黯然,“先生所言极是。本宫……确实近日难以安枕,一闭眼,便是一些……不好的景象。”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景象,但这欲言又止的神态,足以引人遐想。
林清墨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娘娘凤体关乎国运,万不可如此耗损。草民可开一剂安神定惊的方子,再辅以针灸,或可缓解一二。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娘娘还需自行宽解才是。”
他提笔写下药方,字迹清隽有力。沈妙扫了一眼,方子倒是中正平和,确实是安神调理的路子,看不出什么问题。
“有劳先生。”沈妙示意玲珑接过药方,状似无意地问道,“先生云游四方,见多识广,不知可曾听说过……一种名为‘离魂引’的香料?据说有安神之效,只是来源稀少,本宫也只是偶然听闻,心中好奇。”
“离魂引?”林清墨执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妙,“娘娘从何处听闻此物?”
“不过是些杂书野史罢了,记不清了。”沈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掩饰住眼底的锐利。他果然知道!而且反应如此迅速!
林清墨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此物……确有其物。并非香料,而是一种生于极阴之地的异草提炼的汁液,微量使用,有麻痹镇痛、致人幻境之效,古时方士曾用以辅助‘问魂’之类的巫祝之术。但其性阴毒,久用必损心神,乃至癫狂,早已被列为禁药。娘娘金枝玉叶,还是莫要沾染此等邪物为好。”
他解释得清楚,警告得也明确。
【他知道得如此清楚……】沈妙心中的疑团更大了。一个游方郎中,对这等宫廷秘药般的禁物如此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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