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逃出了牢笼,却不知只是踏进了更大的猎场,猎手早已在阴影中磨亮了爪牙。”
大慈恩寺坐落在京郊三十里外的栖霞山麓,远离官道,古木参天,香火算不上鼎盛,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宁静。沈妙的马车抵达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灰瓦红墙的寺院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却驱不散山间弥漫的、带着草木腐烂气息的湿冷。
寺中主持了缘师太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清澈的老尼,她早已接到旨意,带着几位年长的比丘尼在山门外静候。没有过多寒暄,一切从简,沈妙被安置在后院一处独立僻静的禅院中,名为“听竹苑”。
院落确实清幽,窗外便是大片竹林,风过处,沙沙作响。但沈妙踏入这里的瞬间,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松弛,反而绷得更紧了。
【太静了……】她环顾着这间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的禅房,【静得让人心慌。】
玲珑指挥着带来的几个心腹宫人安置行李,脸上也带着不安:“娘娘,这地方……感觉比宫里还冷清。”
“出了宫,就不再是娘娘了。”沈妙轻声纠正,目光锐利地扫过院落墙角那些看似随意堆放、实则角度刁钻的竹筐和扫帚,“唤我夫人即可。还有,告诉底下的人,谨言慎行,这寺里……未必就只有我们。”
她有一种直觉,萧彻绝不会真的放她“静修”。这听竹苑周围,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而更让她警惕的是,“青鸢”既然能把手伸进皇宫,难道会放过这座看似与世隔绝的寺院?
安顿下来的头两天,风平浪静。沈妙每日只是在了缘师太的陪同下听听早课,在禅院附近散散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里抄写佛经,扮演着一个真正心灰意冷、寻求心灵慰藉的失宠妃嫔。
但她并没有放松警惕。她让玲珑暗中留意寺中僧尼的言行,特别是那些负责洒扫、采购的低阶僧侣和杂役。她自己也借着散步的机会,仔细观察着听竹苑周围的环境。
第三天夜里,变故突生。
值夜的小太监起夜时,在禅院后墙根下,发现了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褐色的污迹,凑近一闻,隐隐有股血腥气!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回来禀报。
沈妙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立刻带着玲珑,提着灯笼亲自去查看。
那血迹不多,溅射状,像是有人在此处短暂停留时滴落或擦拭伤口所致。血迹旁松软的泥地上,还有半个模糊的、不属于她们任何一人的脚印,尺寸偏大,带着某种特殊的防滑纹路。
【有人潜入过!就在附近!】沈妙后背发凉,立刻下令加强夜间巡逻,所有人不得单独外出。
然而,第二天清晨,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负责打扫庭院的一名小宫女,在擦拭禅房外廊柱时,惊恐地发现,那朱红色的廊柱底部,被人用某种尖锐之物,刻上了一个小小的、极其隐晦的图案——一只线条简练,却透着邪气的,鸢尾花!
“青鸢”!他们果然跟来了!而且如此嚣张地留下了标记!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沈妙的心脏。她感觉自己仿佛从一座华丽的牢笼,逃进了一个更原始、更危险的狩猎场。
“夫人,怎么办?要不要……禀报陛下?”玲珑声音发颤。
沈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禀报萧彻?且不说消息能否顺利传到他耳中,就算传到了,他会怎么做?派更多人来?那只会打草惊蛇,让“青鸢”隐藏得更深。
【不能慌……他们留下标记,是在警告,也是在试探。】沈妙盯着那鸢尾花图案,【他们想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想看看我会有什么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必。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照常打扫。另外,玲珑,你去寻些朱砂来。”
“朱砂?”
“嗯,”沈妙眼神冰冷,“既然他们喜欢留记号,那我们也给他们留点‘回礼’。”
当天,听竹苑一切如常。沈妙依旧抄经、散步,仿佛对暗处的威胁一无所知。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用朱砂混合了某种特制的药水,在那鸢尾花标记旁边,极其隐秘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符文——那是她从紫鸢令的纹路上简化而来,带着一丝挑衅和试探的意味。
她在赌,赌“青鸢”的人会看到,会疑惑,会因此露出破绽。
接下来的两天,寺内气氛愈发诡异。沈妙能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甚至有一次,她在竹林散步时,隐约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夜枭却又不太自然的啼鸣。
第三天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沈妙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有一种预感,今晚可能会发生什么。
子时刚过,窗棂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叩”声。
不是安亲王的暗号!
沈妙瞬间警醒,悄无声息地摸到枕下的金簪,屏住呼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