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缭绕处,未必是净土;蒲团跪拜人,心中可能藏着修罗。”
萧彻那句看似随意的“积云寺的素斋,味道不错”,像一块巨石投入沈妙心湖,让她整整一夜未能安眠。
【他是什么意思?是警告我别去碰积云寺这条线?还是……暗示我那里有我想知道的东西?】她在锦被中辗转反侧,【他知道我在查安亲王,知道我在查别苑,现在连积云寺都知道了……我在他面前,简直像个透明人!】
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她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破釜沉舟。永嘉郡主血淋淋的结局就在眼前,她若再不主动出击,下一个悄无声息消失的,很可能就是她自己。
积云寺,必须去。
但怎么去?以贵妃之尊,无缘无故突然要去一座并非皇家寺院、且位于城外的寺庙,太过引人注目。她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机会很快来了。两天后,恰逢已故端慧皇后的冥诞。端慧皇后是萧彻的生母,早逝,在宫中并无太多势力,但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沈妙立刻以“感念端慧皇后慈范,欲往京郊佛寺祈福静心,抄录经文以寄哀思”为由,向宫中递了牌子。她特意选择了并非皇家第一寺的积云寺,显得更加诚心,不那么刻意。
萧彻的批复很快下来,只有一个字:“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提醒,也没有阻拦。但这反而让沈妙更加忐忑。他到底是想借她的手查出什么,还是已经在那里布好了陷阱,等着她自投罗网?
开弓没有回头箭。
出宫那日,天气阴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都会坠下来。沈妙只带了玲珑和几名心腹侍卫,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皇城。
积云寺位于西山脚下,远离尘嚣,香火不算鼎盛,但古木参天,环境清幽。马车停在寺外,沈妙扶着玲珑的手下车,抬头望去,只见山门古朴,“积云寺”三个大字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模糊。
寺内果然冷清,只有几个小沙弥在洒扫。知客僧听闻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前来祈福,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她们去了后院的禅房安置,并通传了住持了尘大师。
禅房简朴洁净,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沈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手心却微微沁出汗。她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人,也不知道能问出什么。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眉须皆白的老僧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癯,眼神澄澈而平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烦恼,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
“老衲了尘,参见贵妃娘娘。”他双手合十,声音舒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大师不必多礼,是本宫叨扰了。”沈妙起身还礼,暗中仔细观察着他。这就是安亲王在妹妹死前秘密来见的人?
了尘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沈妙脸上,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娘娘心怀至诚,来此僻静之地为先皇后祈福,乃大善之举。不知娘娘有何需要,老衲定当尽力。”
【他刚才看到我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沈妙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他认识我?还是……我长得像他认识的某个人?】
她按下心中的惊疑,依着准备好的说辞道:“本宫只想在此静心两日,抄录几卷经文,聊表心意。若有佛理不解之处,或许还需向大师请教。”
“阿弥陀佛,娘娘有心了。”了尘垂下眼帘,“寺中粗茶淡饭,若有怠慢,还望娘娘海涵。老衲不便久扰,先行告退。”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仿佛真的只是来例行见个礼。
沈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这就完了?他什么也没透露,甚至没给我开口询问的机会。】
“玲珑,你觉不觉得,这位了尘大师,有点……太过平静了?”沈妙低声道。
玲珑点点头:“是有些,好像对娘娘您的到来,并不意外似的。”
主仆二人在禅房安顿下来。午后,沈妙真的铺开纸张,开始抄写佛经。一是做戏做全套,二是她也确实需要这片刻的宁静来理清思绪。
抄经抄到手腕发酸,窗外天色愈发阴沉,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打竹林,沙沙作响,更添禅院幽静。
就在这时,一个小沙弥端着素斋进来,摆放好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双手奉上一张折叠的、看似随手撕下的宣纸角,低声道:“娘娘,这是住持师祖让小僧交给您的。”
沈妙心中一动,接过那纸角,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墨迹未干的字:
“夜半,竹林。”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
沈妙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了尘果然要见她!而且是在夜半无人的竹林!
【这是机会,还是陷阱?】她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颤抖。【他若想对我不利,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可若是有要事相告,为何要选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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