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同镜花水月,你以为触手可及,指尖碰到的,却只是自己鲜血淋漓的倒影。”
沈妙那碗安神汤和几句似是而非的“提醒”,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萧彻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但表面却迅速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没有再召见她,宸熹宫外的监视却丝毫未减。朝堂之上,关于西南时疫的讨论被严格控制,只说是寻常瘴疠,朝廷已派太医和钦差前往赈灾防疫。一切仿佛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沈妙知道,暗地里的波涛只会更加汹涌。
她被困在信息茧房里,焦灼地等待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萧彻的“自有计较”到底是什么?他是否真的将时疫与前朝、“青鸢”联系起来了?安亲王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态,比直面威胁更让她恐惧。
就在沈妙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压力逼得再次兵行险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了看似平静的宫廷——
永嘉郡主萧玉衡,于安亲王府邸,悬梁自尽了。
消息传入宸熹宫时,沈妙正在用早膳,手中的银箸“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你说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玲珑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千真万确,娘娘!就在昨夜……王府今早才发现……人已经……已经救不回来了……”
沈妙猛地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死了?永嘉郡主死了?那个手腕上带着神秘疤痕,眼神惊惶如小鹿,被安亲王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妹妹,就这么……死了?
【是自杀?还是……灭口?!】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
是因为她之前的调查,打草惊蛇,导致“青鸢”不得不除掉这个可能暴露的隐患?还是安亲王为了自保,亲手……?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她不寒而栗。
“陛下那边……有什么反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闻讯震怒,已下令彻查,并命安亲王即刻入宫觐见。”玲珑快速回道,“现在宫里都传遍了,都说郡主是因为常年郁结于心,才……”
郁结于心?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沈妙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几乎可以肯定,永嘉郡主的死,绝对与她追查的事情有关!这不仅是灭口,更是一次**裸的警告!用一条皇室郡主的性命来警告所有试图窥探秘密的人——这就是下场!
“备轿。”沈妙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去……寿康宫。”
她不能去乾清宫,那太刻意。去太后那里“请安”,探听消息,是眼下最合理的选择。
寿康宫的气氛同样凝重。太后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倚在榻上,神色悲戚,不住地捻着佛珠。
“臣妾给太后请安。”沈妙行礼后,小心地在一旁坐下。
“皇帝刚刚来过,”太后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玉衡那孩子……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她哥哥将她护得如珠如宝,怎么就……”
沈妙垂下眼睫,轻声道:“郡主性子柔善,许是……心里苦。”她斟酌着词句,“只是,此事太过突然,安亲王殿下想必悲痛欲绝。”
太后摇了摇头:“衍儿那孩子,刚才在皇帝面前,倒是镇定,只说是他疏忽,未曾照顾好妹妹……可那脸色,白得吓人。”
【镇定?】沈妙心中冷笑。【是心死,还是早已料到?】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安亲王萧衍在殿外求见太后。
沈妙的心猛地一跳。他来了!
萧衍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素服,只是那月白的颜色,此刻看来竟有几分刺眼的悲凉。他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精气神,但那挺直的背脊和过于平静的神情,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臣弟,参见母后。”他行礼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快起来,衍儿……”太后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心疼,“你这孩子……节哀啊……”
“劳母后挂心,是臣弟不孝。”萧衍站起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坐在一旁的沈妙,那眼神空洞洞的,仿佛透过她看向了别的什么,却又在瞬间恢复了沉寂,“贵妃娘娘也在。”
沈妙起身回礼:“王爷节哀。”
【他看着我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沈妙后背发凉,【他知不知道永嘉的死与我有关?还是说,他默认了这是必要的牺牲?】
“玉衡她……”太后哽咽着,“可留下了什么话?”
萧衍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不曾。她近日……精神略好些,还说要绣一幅屏风给母后贺寿……是臣弟,未能察觉她深藏的痛苦。”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殿内一片唏嘘。
沈妙却紧紧盯着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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