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危险的囚笼,往往以守护为名;最磨人的煎熬,总是藏在最近的呼吸之间。”
乾清宫偏殿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惊变的硝烟与血腥气,混合着清冽的龙涎香,织成一张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网,将沈妙紧紧缠绕。这里的每一件陈设,每一缕气息,都在无声地宣告着那个男人的绝对存在。她躺在锦褥之上,明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神经却紧绷如弦,毫无睡意。
殿外侍卫规律的、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敲打在心头,提醒着她此刻身处何地,又是因何而来。萧彻挡在她身前的身影,他手臂上淋漓的鲜血,他苍白却依旧冷峻的侧脸……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现。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陌生气息的软枕里,心乱如麻,【保护?监视?还是……别的什么?】
这种被置于他羽翼之下、近乎囚禁般的“保护”,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悸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时松时紧,让她无所适从。
天刚蒙蒙亮,外间便传来了细微的动静。是萧彻起身了。隔着殿门与珠帘,她能隐约听到德安刻意压低的请安声,以及他略显沉滞、似乎牵动了伤口的脚步声。他竟像无事发生一般,照常准备上朝。
沈妙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那脚步声却在偏殿门外停顿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似乎穿透了门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在外面?】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脚步声最终远去,殿外恢复了寂静。沈妙却再也躺不住,起身唤来玲珑梳洗。
玲珑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小声禀报着刚打听到的消息:“娘娘,听说皇上昨夜只歇了两个时辰,寅时末就起了。孙太医来换过药,说是伤口有些红肿发热,劝皇上静养,但皇上还是去上朝了……朝会上,皇上发了好大的火,斥责了京畿防卫和宫禁守卫,赵闯将军被罚了半年俸禄,几个相关的统领都挨了军棍……”
沈妙默默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带着伤,雷霆震怒,是为了昨夜的行刺,还是……也有那么一丝,是为了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烦意乱。
早膳是直接送到偏殿的,比她在宸熹宫时更要精致数倍,几乎都是按她的口味准备的。她食不知味地用了几口,便放下了银箸。
一整个上午,她都待在偏殿里,看似在翻阅德安送来的、用以打发时间的几本杂书,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上。她能听到主殿那边偶尔传来的、大臣觐见的声音,能感受到这座帝王寝宫不同寻常的紧张与肃杀。她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华丽而逼仄的孤岛上,与外界隔绝,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风浪的余波。
午后,孙太医再次前来为萧彻换药。这次,萧彻直接让人将孙太医引到了偏殿与外间相连的明堂。
隔着半卷的珠帘,沈妙能隐约看到萧彻坐在紫檀木圈椅里的侧影。他褪去了半边衣袖,露出包扎着厚厚纱布的左臂,那纱布上,依旧能看出隐隐渗出的淡红。
孙太医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低声禀报着伤势:“皇上,伤口愈合尚可,但邪风入体,引发了些许热症,万不可再劳神动怒,需得安心静养才是……”
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的沙哑:“朕知道了。还有何事?”
“这……”孙太医似乎有些犹豫,压低了声音,“皇上,那刀上的毒……虽不致命,但成分颇为奇特,似有几分南疆‘梦引’之效,能放大痛楚,扰乱心神……臣需调整药方,加入几味宁神镇痛的药材……”
南疆“梦引”?沈妙心头一凛。这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柳如烟当初那盒来自“西南方子”的安神香!难道“青鸢”与南疆也有勾结?
她不由得竖起了耳朵,想听得更仔细些。
就在这时,萧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倏地转向珠帘的方向。那目光锐利如电,即便隔着帘子,沈妙也感觉像是被实质的目光刺中,下意识地缩回了探听的身子,心脏怦怦直跳。
【他发现了?】
外间沉默了片刻,才响起萧彻平淡无波的声音:“依卿所言用药便是。”
孙太医连忙应下,重新为他包扎好伤口,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躬身退下。
孙太医走后,明堂内一片寂静。沈妙坐在内室,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她不确定萧彻是否还在外面,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让她坐立难安。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出去请安告退时,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萧彻走了进来。他已重新穿好龙袍,遮住了伤处,除了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外,看不出太多异样。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却又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帝王的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吓着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像在朝会上那般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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