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猎手开始审视自己的陷阱,往往不是因为怀疑猎物的价值,而是好奇猎物为何总能避开要害。”
御书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龙涎香和未散尽的墨汁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沈妙的心头。萧彻那句“不必永远如此谨慎”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她垂首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早已警铃大作。
【他到底什么意思?试探?警告?还是……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可能啊,我演技这么好!】
萧彻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支狼毫笔,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奏章上,实则将她那点强装镇定下的兵荒马乱听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冷峻。
“庆功宴上那个舞姬,”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死了。”
沈妙猛地抬头,眼中难掩惊愕:“死了?”
“嗯。在押往内狱的路上,咬碎了早藏在齿间的毒囊。”萧彻放下笔,目光锐利地看向她,“线索断了,查不到幕后主使。”
【果然!我就知道!宫斗标准流程之一:死无对证!】沈妙内心吐槽,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如此狠绝,幕后之人所图非小。皇上还需多加小心。”
萧彻将她那句“宫斗标准流程”听在耳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话锋一转:“朕记得,柳如烟假孕之事,你似乎也早有察觉?”
来了!果然开始怀疑了!
沈妙心脏一缩,背上瞬间沁出冷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臣妾……只是觉得柳妃症状有些异常,加之她身边宫人反应古怪,故而心存疑虑,并未真的确定。”
“哦?仅是心存疑虑,便敢在安亲王和宗正面前,直接质问柳妃腹中是否真是龙种?”萧彻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紧紧锁住她,“宸贵妃,你的‘疑虑’,似乎总是格外……精准。”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沈妙几乎喘不过气。
【完了完了,他果然起疑了!怎么办?说我直觉准?还是说我做了个预知梦?哪个听起来更不像妖孽?在线等,挺急的!】
萧彻听着她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他轻咳一声,勉强压下那丝荒谬的笑意,继续施压:“朕很好奇,你是如何‘看’出那些破绽的?比如,那杯酒?比如,那舞姬摔得‘假’?”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将“看”和“假”字咬得微重。
沈妙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大脑飞速运转。【总不能说我是穿越的,看过八百集宫斗剧,熟悉各种套路吧?那估计直接就被当成妖孽烧了!冷静,沈妙,冷静!想想说辞……】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萧彻的目光,眼神里带着几分被质疑的委屈和强装的镇定:“皇上明鉴,臣妾……臣妾只是自幼胆子小,心思又比旁人重些。入宫后,见多了风波,便愈发谨小慎微。看人看事,总忍不住多想一层。那日慎妃敬酒,态度过于殷切,臣妾便留了心。至于那舞姬……臣妾幼时见过街头杂耍,真正失足摔倒与刻意控制的失衡,姿态终是有些微不同。臣妾也只是胡乱猜测,当不得真,没想到……竟蒙对了。”她越说声音越低,带着点自嘲,“或许,真是臣妾运气好些罢。”
一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她为何“多想”,又将一切归咎于“运气”和“谨慎”,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迫害妄想症有点严重的胆小妃嫔。
萧彻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表态。他能“听”到她话语下的心虚和拼命找补的慌乱,与表面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竟让他觉得……有几分可爱?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沉默的时间越长,沈妙心里就越没底。【怎么不说话?不信?还是在想怎么处置我?苍天啊,大地啊,当个宠妃怎么这么难!】
“罢了。”良久,萧彻才缓缓开口,身体靠回椅背,似乎暂时放过了她,“谨慎些……也好。”
沈妙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都快湿透了。
“不过,”萧彻指尖点了点御案,“日后若再‘看’出什么,或是有什么‘疑虑’,可直接禀报于朕。”他看着她,目光深沉,“朕……信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些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沈妙心头猛地一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信她?在这种明显怀疑她“未卜先知”的情况下,还说信她?
【暴君今天吃错药了?还是说……这是新型的钓鱼执法?先给颗甜枣,等我放松警惕自爆?】
萧彻:“……”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女人的防备心,是不是太重了点?
“下去吧。”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