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刺骨。当你揭开第一层伪装,就要准备好迎接下面淋漓的鲜血。”
天还没亮透,沈妙就被玲珑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
“娘娘!”玲珑脸色煞白,连礼都忘了行,扑到床边,声音发颤,“北五所……那个胡太监,昨夜……没了!”
沈妙猛地坐起身,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没了?怎么回事?”
“说是……说是夜里着了凉,突发急症,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玲珑声音带着哭腔,“奴婢打听了,昨夜后半夜确实起风,他那屋子破,窗纸都是漏的……可是娘娘,这也太巧了!”
巧?这根本不是巧!
沈妙浑身发冷。她昨天刚让玲珑去问了话,当天夜里人就“急症”没了!这分明是灭口!洛云庭,或者他背后的人,动作快得令人心惊胆战!
【他们知道我在查!他们在清除所有可能的知情人!】沈妙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对方在暗处,像一条潜伏的毒蛇,精准地咬断每一条可能暴露自己的线索。
“还有……”玲珑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长春宫那边……天没亮就闹起来了。说是瑞王殿下昨夜又做噩梦,惊醒后哭喊不止,嘴里一直念叨……念叨‘杏仁苦’、‘穿紫衣服的坏女人要害我’……贤妃娘娘当时就炸了,在宫里又哭又骂,说要来找您讨个说法,被洛神医好歹劝住了,但……”
穿紫衣服的坏女人?沈妙昨日去乾清宫穿的正是一身藕荷色偏紫的宫装!
好毒的计!连环套!一边灭口断她线索,一边加深瑞王对她的“恐惧”,彻底激化贤妃的恨意!洛云庭这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逼到她忍无可忍,或者逼贤妃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陛下那边……知道了吗?”沈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应该知道了。乾清宫那边一早就有动静,德安公公亲自去了一趟长春宫,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但贤妃娘娘暂时是没冲过来。”玲珑担忧地看着沈妙,“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胡太监一死,那条线就断了。瑞王殿下这样……贤妃娘娘迟早会……”
沈妙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更衣。”
“娘娘?”
“去御花园。”沈妙眼神沉静,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暗路被断,那就走明路。去见见那位……哑巴太监。”
玲珑大惊:“娘娘!德安公公说过,那个哑巴太监可能有问题!而且御花园人多眼杂,万一……”
“正因为人多眼杂,有时候反而安全。”沈妙快速分析,“洛云庭刚动了胡太监,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易对另一个可能被盯上的人下手,否则太过明显。而且,陛下既然知道这个哑巴太监的存在,说不定……那里反而有我们不知道的眼睛。”
她想起萧彻那句“有些线不要越,有些地方不要去”。御花园的哑巴太监,算不算他默许可以接触的“线”?
“可是娘娘,咱们以什么理由去?而且,他怎么知道娘娘想问他什么?”玲珑还是觉得太冒险。
沈妙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却坚定的脸:“理由?本宫被禁足多日,心中烦闷,去御花园散散心,偶遇一个打理花草的老太监,问几句花草之事,有何不可?至于他怎么知道……”
她拿起一枚银簪,在手中转了转:“聋哑之人,虽口不能言,耳不能听,但眼睛不瞎,心思未必不明。有时候,不需要说话。”
辰时末,秋日阳光正好。沈妙带着玲珑和两个乾清宫新派来的、面无表情的侍卫,来到了御花园西南角的竹林。这片竹林果然偏僻,竹叶森森,凉意沁人,除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几乎听不到人语。
一个穿着灰旧太监服、背影佝偻的老太监,正拿着竹扫帚,慢吞吞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他动作迟缓,对沈妙一行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沈妙示意玲珑和侍卫在几步外等候,自己独自走上前。
“这位公公。”她开口道,声音不高。
老太监毫无反应,依旧专注地扫着他的地。
沈妙绕到他面前,他这才仿佛察觉到有人,抬起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沈妙,然后慌忙放下扫帚,笨拙地比划着手势,嘴里发出“啊啊”的含糊声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用力摇头。
果然是聋哑人。
沈妙仔细打量他。年纪大约五十上下,脸上布满风霜皱纹,眼神浑浊甚至有些呆滞,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和细微的伤痕,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旧疤。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在偏僻处劳作多年的老苦役。
但她没有忽略,在她打量他时,他那浑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快的审视光芒。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麻木的聋哑老太监。
沈妙放缓了语气,配合着手势,指了指旁边一丛长势特别好的翠竹,又指了指天空,做出欣赏赞叹的表情。
老太监看着她,咧开嘴,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憨厚地笑了笑,也指了指竹子,竖起大拇指,然后又摆摆手,指了指地面,做出需要浇水的动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